刘苹芝:民工爸爸为了我的学业5年没回家过年

刘苹芝:民工爸爸为了我的学业5年没回家过年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多少在外拼搏的游子的心声。爸爸也是其中的一员,回家过年成了他这些年在外奔波的心愿。

  算算,如果今年爸爸再不回家过年,那将是他六年在广州过年了。虽然广州城市的繁华灯红酒绿是大家的向往,可是外地人在此过年却是冷冷清清,特别是一个人,既没有吃团圆饭的喜悦,也没有放鞭炮的热闹,更没有走亲戚互相拜年的幸福。

  六年呀,爸爸一个人在充满高楼大厦的虽然熟悉了却依旧陌生的城市里过着属于异乡的年,那将是怎么样一种滋味,我不敢想象。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2000来个日子,足以将一个黄毛丫头兑变成一位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却足以将一个青涩小子长大成一个成熟的青年;六年,漫漫岁月,匆匆走过,却可以让数不清的老爷爷老奶奶在这个地球上消失,却还能让无数的小妹妹小弟弟从妈妈的肚子里钻出来等待着成长。六年,爸爸将自己的时光自己的岁月交给这个有着车水马龙有着贫富差异过大的城市,给我们家庭换来幸福的保障,为我们大家带来美好日子的金钱。默默的爸爸,默默地付出着。

  年底,我便问爸爸:今年回家过年不?外地人来城市生活不容易,连回家一次都不容易,买票难,进站难,坐车难,难于上青天。如果侥幸买到了回家的坐票,第二年来城市又是一大难题。难题永远缠绕在他们身上,压迫着他们,摧残着他们,折磨着他们,却让他们拥有更宽更硬的肩膀,在他乡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爸爸慢慢地讲:不行,今年是一定要回家过年的。你爷爷在的话,我可以不回家,但是现在他不在了,所以我必须回。没有过多的豪言壮语,没有很深刻地煽情,爸爸的这番话便如一把锤子,将我钉在原地,眼泪忽地在眼眶里打转,而心却在一点点沉淀,碎成一片片,慢慢地坠落,为爷爷,为爸爸,也为回家过年。

  记得爸爸第一次不在家过年,我才十七岁,正读高二,那个暑假,爸爸因腰椎盘突出症动了手术,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康复后,爸爸便往广州那个他呆了几年的繁华的城市,拖着疲惫的身躯为着我昂贵的学费继续打拼着。只是,曾经年轻力壮的他再也不能做重活,再也不能像先前一样在建筑工地上挥洒汗水,便在一家连锁超市里找了一份领班的工作。工作虽然不是很累,但没得假期,时间规律也不正常,从下午三点上班到晚上十二点下班,一年到头没得休息,除非是特殊情况才可以请假。每到年底,超市生意很好,顾客很多,爸爸他们是更忙,没时间回家过年,只得将自己的春节交给工作,交给超市,交给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城市。

  那时我年轻不懂,每看到爸妈不回家过年,我以为他们是不顾这个家,只是和爷爷奶奶他们守着过年时他们思念的表情我才知道爸妈他们是情非得已。爸爸妈妈他们对家的思念对过年的期待只能通过一根长长的却看不见的电话线遥远地寄托到我们身边,那颗心思念的心却深深地埋着,直到一天总会回到亲爱的家乡,回到最热闹最难忘的春节里。

  近几年妈妈因为哥哥的婚事都在家里过年,偌大的家因为有了嫂子有了姪女而是更加的开心,只是这份开心没得爸爸的见证,他一个人有在遥远的南方城市,守着寂寞的城市,守着那孤独的岁月。记得正月初一爸爸打电话给爷奶奶拜年时,我便会问他:你春节在广州做些啥呀?

  爸爸说话比较的慢条斯理,慢慢地他的话通过无线电波传到我的耳旁边:早上十点钟起床,煮了面吃,然后去菜市场买菜,煮了中餐,看一会儿电视便去上班呀。我上一天班有三天的工资呀,可以拿来给你买学习资料了。说完爸爸还开心一笑起来,那化成电波的笑直击打着我的心里,搅动着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情绪。我们在家可以烤火,可以围着火炉吃火锅,可以一起边吃瓜子边看春节联欢晚会,可以一起看雪一起放鞭炮,爸爸却要一个人承受着那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并且还要在上班时想着我的学习,想着我的前途。作为女儿的我,又将如何去释放这份感情。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大概只有在暑假时去广州玩才看到爸爸,而在家中的爷爷奶奶却常年看不到,爸爸只能通过电话和他们联系,浓浓的父子情母子情,现在却因为生活的无奈只能通过高科技来传达,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如今,爸爸是再也看不到爷爷了。有了那高科技,有了那无线电又有什么用,爷爷却不会在家中盼望他回家过年了,也不会在电话旁边等待着他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了。这时,就算超市春节再忙,就算工作再没有假期,爸爸却坚决要回家过年,因为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他可不想让年迈的奶奶在失去爷爷的新痛苦时还要思念远在他乡的儿子。爸爸诽:只恨你爷爷得病太厉害,不然今年也会回家过年,好久没有给他老人家拜年一起过年了。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辛酸是时间所能愈合的吗?

  是的,爷爷从生病到去世才四天,短短的时间让我们来不及呼吸,来不及悲痛,就发现爷爷不见了,他是去年得胃癌死的。爸爸哭了,哽咽着对我讲:你爷爷是做事做到死,今后他再也不用做事了,也不会听我打电话了,团年的桌旁边也会少了他的身影。可是,他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快呀我是打算今年回家中过年的好歹也要陪我过着这个年呀?在外拼搏多久的爸爸,上帝对他太狠心,连这个愿望都不肯给,难道是对他在外不回家过年的惩罚?

  可是爷爷走了,还有奶奶,还有我们,还有这个他六年没回去过年的家,所以,不管回家有多困难,爸爸毅然选择了回家过年,算是对六年来的一个交待,一个满意的答复。

  六年来,爸爸本来稀少的头发现在掉得只剩下后脑壳圈了,成了半个透顶,其中那少得可怜的头发还夹杂着白发。我想买个假发给他戴,爸爸:你老爸这么大年纪,戴什么假发?掉头发很正常,生活所迫啦,你不知道,在超市里好多人都叫你老爸我老头子。听到自我解嘲的笑声,我心里如翻了五味瓶,啥都不是滋味。

  六年来,爸爸变得矮小,昔日的高大挺拔,可以为我撑起半边天,可以扛起重重的东西。如今的他背却驼了,身子也缩小了,在病魔和工作的双重压力下,爸爸就如那被渐渐缩小,失去了曾经青春的强壮,失去了曾经年轻时的挺拔。上帝对他很偏心,为何要如此地折磨他?

  我本来没打算回家过年的,准备在广州陪他一起过年,见爸爸坚决要回家过年,我也只得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爸爸回家根本没啥衣服穿,特别是大冬天。六年来,爸爸省吃俭用,没有为自己买过几件衣服,他至今仍旧穿着多年以前穿的那些衣服,洗得颜色泛白,都掉色了。可是爸爸雷打不动,不去买,说衣服太贵,说有几件衣服换就行。见到他这么讲,我只得随他,可是这次再也不听话,而是拉着他去买了一件棉衣,好暖和地回家过年。爸爸欣然地接受,笑得古铜色的脸上挤满了皱纹。爸爸还没得五十岁呀。

  我们背着大包小包往车站赶。人来人往中,爸爸那消瘦的身影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永远地回落着。

  这个春节,因为有爸爸回家过年,而变得不一样。



订阅此文评论

1条评论

  1. 平凡的人生,艰辛的历程,这篇文字读起来,令泪水自然流淌。

回复

无觅相关文章插件,快速提升流量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