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质:当今的父母都应做“专业”的父母

张文质:当今的父母都应做“专业”的父母

张文质,《明日教育论坛》主编,生命化教育的倡导者,长期致力于基础教育和家庭教育的理论研究与探索。出版的教育专著有《张文质教育文集》、《父母改变、孩子改变》、《教育是慢的艺术——张文质教育讲演录》等。

在家庭教育中,父母往往不接纳孩子,不满意孩子,或者总是强势地想改造孩子。

记者:你怎么看如今的父母在家庭教育中的问题?

张文质(以下简称张):在我们国家,家长对家庭教育的关注程度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切的程度。但很多人也发现,如今的家庭教育行为方式出现了问题,很多孩子的问题都可以从家庭里找到根源。孩子在一个家庭文化的润泽中成长,家庭是一个人成长的文化之根。

每个孩子身上都有着与生具来的特质,有着各不相同的天分,但是在家庭教育中,父母往往不接纳孩子,不满意孩子,或者总是强势地想改造孩子。按照美国教育家加德纳的多元智能观点来说,孩子的天分差异在童年时会很直观地表现出来。记得我女儿小时候与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女儿大几个月,在和我女儿一起玩的时候能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她独自把玩具抱住,并把女儿推开,对此她的父母都感觉很惊讶。实际上,这体现出的是孩子性格的差异,这个时候,她的父母要做的不是马上指责孩子,而是可以暂时把孩子抱离,几次下来,孩子就会意识到之前的做法不正确,同伴之间应该一起分享玩具。这种家庭文化是孩子逐渐习得的,不是天然具备的,这个过程中,父母的耐心指导显得极为重要。然而面对孩子的差异,很多父母想到的不是引导,而是想要来“改造”孩子,这就会造成很多的问题。

我特别强调,当今的父母都应做“专业”的父母,都必须具备生儿育女的基本常识。但问题是,主动在家庭教育方面进行深入研究的父母还不多。因为没有基本的知识,做一名合格的父母是非常难的。

这其实既是一个家庭的问题,也是一个社会的问题。我们的社会缺少相应的公益性家庭教育指导机构,为年轻的父母传授必要的常识,帮助他们在孩子发生问题时正确应对。

如果孩子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不但会让孩子觉得生活在孤独和危险之中,更会对他的身心造成巨大的撕裂。

记者:你觉得如今的父母忙于工作,疏离孩子,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张:我曾经做过一个调查,我国中西部有大量的留守儿童,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孤独无助,缺乏安全感和对未来的信念,进而在行为上表现出古怪、脆弱、自暴自弃、不合作、对社会有敌意等。当地的一名教师流着泪对我说:“我深深地为这些孩子的未来感到担忧。”

美国一位人类学家研究发现,如果孩子过早地离开父母,对他造成身心的撕裂感将终身难以修复。所以,当我们看到周围那些孤僻、悲观、绝望的人,他们往往有一个“悲惨”的童年,这个“悲惨”并非因为贫困,而是缘于缺少父爱或者母爱。

其实在城市里,也有类似的问题。缺乏耐心、不够专心是现在许多年轻父母存在的问题。父母回家很疲倦的时候,他们是强打起精神陪伴孩子,还是做自己的事?遗憾的是,很多年轻父母会选择后者。西方社会向来把家庭价值放在第一位,但我们总是把社会价值放在第一位,所以容易忽视对孩子的责任。

父母唯有和孩子在一起,才能谈得上真正的教育,这过程包括对孩子的影响,对孩子的关爱,对孩子的抚慰等,这是作为父母第一位的工作。如果孩子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不但会让孩子觉得生活在孤独和危险之中,更会对他的身心造成巨大的撕裂。

对孩子来说,“溺爱”容易使他们成为一个受爱者,而很难成为感受者,索求无度往往是当下很多孩子的问题。

记者:独生子女的问题一直以来颇受关注,你怎么看?

张:在我看来,今天的独生子女是“怪兽”。人类是群居动物,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缺少兄弟姐妹相互间的温润、影响和促进,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灾难性”的生活环境。他们的孤独感、无助感、脆弱感是整个社会需要共同面对的难题。

现在已经出现了第二代独生子女,到了第三代独生子女的时候,这一问题将更为明显。在这样的现实面前,父母对孩子的期待变得变本加厉,在家庭教育中“溺爱”难以避免。虽然“溺爱”本身是人性的一部分,但对孩子来说,容易使他们成为一个受爱者,而很难成为感受者。索求无度往往是当下很多孩子的问题。

当孩子处于高压的环境之中,负担过重的他们哪有时间去思考生活,形成顿悟能力。

记者:当今社会充斥着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家长在这个环境中该如何掌握家庭教育的“慢艺术”?

张:人类的学习是一个漫长且有阶段性的过程,但孩子在13岁之前就要完成“学习如何去做人”。在这个阶段,西方的教育更注重培养孩子的品行,指导孩子去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形成某些兴趣特长等。而在国内,很多孩子往往忙着课业和考试。教育有它的有效期,过了这个有效期,很多东西往往很难学会。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国外乞讨者大多用非常小的罐子放在面前乞讨,国内的许多乞讨者往往用很大的盒子。知道为什么吗?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面对乞讨者,我们周围的许多人常常重重地将钱丢进钱盒;而在国外,大家会走到乞讨者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将钱放入那个小罐子,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是施舍也得尊重他人的人格。

想想我们身边很少会有父母在孩子施舍他人的时候教导他们要“顿下身子”“轻轻放钱”。我想说的是,如今,这种细致的社会化的教育受到了巨大的限制。“负担过重必然导致肤浅”,当孩子处于高压的环境之中,负担过重的他们哪有时间去思考生活,形成顿悟能力。

家长们其实是将害怕被社会遗弃的恐慌转变成对孩子学业的关注,为他们择校,帮他们找好工作。

记者:在家庭教育中,还有一个问题不容忽略,家长的自我焦虑往往会转嫁给了孩子,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张:这的确是家庭教育中又一个重要的问题。家长们过于焦虑,好像都在挤一条所谓的成功之路,生怕孩子成为社会多余的人而遭到遗弃。于是家长们将害怕被社会遗弃的恐慌转变成对孩子学业的关注,为他们择校,帮他们找好工作。

与很多焦虑的“择校”的家长不同,我曾经为自己的女儿进行“反向择校”。我的女儿原先在福州当地比较好的学校就读,但是在她四年级的时候,我替她做了一个选择:转入一所比较差的学校。

记者:为什么有这样的选择?

张: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我疯了,但后来事实证明,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女儿原先所在小学口碑虽好,却让我的女儿学得很压抑。女儿的老师教学方式粗暴刻板,女儿并不快乐。我觉得,与其为孩子选择一个好的学校,不如选择一个好的老师,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让女儿离开了这所学校。

后来,女儿的写作天赋在新学校里得到充分发挥,语文老师成了女儿写作路上的领路人。小学毕业前,女儿出版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本小说,如今她已远赴英国读求学,并在最近出版了她的第四本长篇小说 《您拨打的19岁已关机》。

做父亲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我实在无法说出还有什么工作比这更为重要,更需要我这么劳神用心。

记者:在你的家庭教育中,你是如何努力研究并经营好父亲这个角色的?

张:可以说,做父亲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在女儿成长的岁月里,我从事过很多的工作,在不少领域费心地投入研究,但是在我看来,最要紧的工作就是养育孩子这件事。我实在无法说出还有什么工作比这更为重要,更需要我这么劳神用心。

从女儿幼儿园到小学五年级,我都是骑自行车载着孩子上下学,这一载就是8年。我写文章时曾把它形容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载着最珍贵、最心爱的女儿”。早上出门时,孩子往往是兴奋而沉默的。晚上回到家则是疲倦而多语,我总是鼓励她说话。无论她说什么,我总是用心听、认真回应。可以说,当孩子小的时候,你多和他说话,等他长大了,你才知道怎么接着和他说话,才能自然而又亲切。学校里发生的一切,班上有趣的事情,孩子的校园生活和你对孩子的关注美好地交融在一起,陪伴孩子“早出晚归”,收藏孩子成长中生动的点点滴滴,即使这样的日子有点艰辛,但也充满乐趣,而且,你和孩子的关系越亲密、越自然,你对他的影响就会越为广泛,你能够改变、改善、帮助他的地方也就越多。另一方面,这样的影响也是双向的,不但是你在改变着孩子,孩子也在改变着你。可以说,如果孩子成长得顺利,父母的神情中就会少很多的焦虑和疲倦,孩子的性格越是平和,父母的精神状态也就越是从容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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