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温柔的后妈

南桥:温柔的后妈

我夫人单位有一年轻女子,和一离婚男子结婚。该男子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离婚之后,他对女儿仅在周末有探视权。这位丈夫是一军人,现被派驻伊拉克,丈夫出征之后,女子继续每周周末接女儿回家。每次去接,都要开车去达拉斯,每一趟三个小时,来回六七个小时,周复一周,继续了很长时间。孩子和后妈关系非常好,反而和原来的妈妈生疏了些。亲生母亲对该女子怀恨在心,屡次威胁要干掉后妈,后妈每次探望,都带上手枪。她爱继女,为了她不愿自己再生,每周为着继女,来回长途跋涉,还冒着和亲生妈妈火并的风险。

在美国,家庭里什么形态的关系都有。我们还认识一对夫妇,女方离了婚,带着两个跟前夫生的孩子,和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子结婚。继父不工作,专门在家带着上中学的继子和上小学的继女,还有夫妇双方自己生的孩子。孩子的亲生父亲,有时候也过来探望,两个父亲关系融洽,如同哥们。离了婚,重新组建了家庭,却能把关系处理得非常好,这有很多原因,比如离婚后规则不是潜规则而是明规则,什么时候探视如何赡养,法庭有规定,该怎样就怎样。更关键的,是大家不把“亲生”的概念看得像我们这么重。

我们在雪城读书时,还结交了一个朋友特瑞,夫妇俩不生育,领养了一个儿子。后来又领养了一个女儿,没想到女儿的亲生父母后来又生了一个,讹诈特瑞夫妇继续领养,夫妇俩毫不犹豫又给领养了过来。孩子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这对夫妻对三个子女的爱,让世间大部分亲生父母可能都觉得脸红。

亲生父母、同胞手足之类血缘关系,通常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但血缘生义务,义务生期待,期待生失望,失望生怨恨,所以基于血缘结成的关系,如果不善经营,也可能形同路人,甚至反目成仇。相对而言,美国人更为看重的是自己选择的关系,甚至有时候把它置于血缘关系之上。

对“选择关系”的重视,不仅体现在继父继母和子女关系上,也反映在婚姻观上面。大部分美国家庭,最为重视的关系是夫妻关系。我部门曾有个实习生是中国人,在这边学习,他问过很多同学一个常见问题:如果你妈和你老婆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大部分中国同学说先救妈。几乎所有美国同学都说先救老婆。美国把夫妻孩子组成的家庭视作“核心家庭”,而此外的关系,公公婆婆、外公外婆,属“外围家庭”,其重要性是第二位的。夫妻关系,应该是世上最亲近的关系。可是中国很多夫妻,相互猜忌,狭隘地把生养自己的父母放在第一位;而愚昧的父母,也仅仅出于血缘关系,袒护子女,手伸得过长,越位干涉成年子女生活,破坏夫妻关系。

超越血缘关系,把爱延伸出去,这是生活的能力,也是社会和谐的秘诀。比血与水都浓的,是蓄意栽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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