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良:华南师大国培班演讲答听众问

许锡良:华南师大国培班演讲答听众问

——2012年10月11日下午,大学城华师课室1

1问:我和爱人的户籍都在湖南,但是目前在广州从事教育工作,但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却因无户籍而存在读书的困难的问题,这个问题怎样解决?

答:这种情况在中国很普遍,是一个公共社会问题。目前像你这样的情况,一是把孩子送农民工子弟学校读书,另一是交高额赞助费去公立学校。像中国这种情况,也算是一种特色了,但是,这是欧美日这些国家不会存在的。日本二战之后,美国人替日本制定的宪法第五条规定,日本国民子弟享受平等的教育权利。这是日本二战之后能够得以飞速发展的重要原因。中国目前还存在着户籍制、单位制与身份制,这些都是中国传统农业社会里的产物。中国的户籍制度其实早在秦汉时期就有了。户籍制是农奴制的产物。中国社会的转型还任重道远。这些畸形落后的制度应该到了改革的时候了。

2、问:您演讲时说,国学进幼儿园、中小学是一种灾难,然而,我得到的感受刚好相反,那些幼儿孩子诵读经典,比如《论语》、《弟子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他们确实比较听话了,而且懂礼多了,教授怎样看待这样的效果?

答:孩子读这些东西,有什么效果要看从什么角度来看。如果从成年的角度看,那些孩子齐声诵读,看上去确实是不错,在成年世界里有一种满足感。然而,这些对孩子的身心成长究竟带来了什么?是值得怀疑的。孩子的学习是从做中学的。那些诵读如果不被孩子所理解,那么即使能够背诵,也只是有音节上的意义,而不会有心智上的实质改变。中国教育界对孩子读儒家经典,常常有一个误解,以为孩子先背诵,不理解的,将来自然会理解。其实,人获得知识的过程,有如人吃东西消化的过程,凡不能被消化的食物,存留在肠胃里都要导致肠胃病,而孩子所学的东西,如果不能够被理解,一样会对孩子的心智构成威胁。孩子的学习只能够从他能够感知与触摸的经验开始。杜威与陶行知当年都提倡孩子的学习是从做中学,这是有心理学的依据的。那些只是满足于口头背诵与纸上书写的东西,被杜威称为“知识上的骗子”。在这里我向大家推荐陶行知先生当年写过的一篇长文——《“伪知识”阶级》,在这篇文章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中国人关于学习与关于知识方面,都需要重新启蒙。因为,中国人的学习与知识观,都是让孩子远离人生、远离社会、远离自然。所谓学习,就是听圣人之言,把圣人之言当成真理,这是很要命的。孩子由于身心发育的特点,总是要从具象出发,从触摸出发,在行动中学。因此,对于孩子来说,最好的学习就是游戏与实验,只有这样的学习才能够保持孩子的学习兴趣与好奇之心,还有想像力。且不说儒家经典的内容怎样,仅这种学习的方式就是值得怀疑的。刚才这位老师说,孩子读了之后更听话,更懂礼,也许是吧。但是,像《论语》里所说的:“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像《弟子规》里所说的“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以及:“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这样教导出来的孩子将来怎样适应现代商业文明社会?连坐不坐都需要别人指令,事情即使很小,也不敢擅自作主张,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托附于他人,这样的孩子将来有什么用?像《论语》、《弟子规》这些儒学经典,都是传统农业社会的产物,那时要培养的人就是驯服的奴才,只有这样才能够保命生存下来,在那样的环境里是有道理的,但是,在现代社会,这些东西已经不太适用了。

3、您刚才说中国虽然历史悠久,但是创造出来的文明成果少,五千文明拿得出手的只有“四大发明”,而爱迪生一个人就有一千多项发明,我以为这个说法不准确,中国虽然只有“四大发明”,但是,这些发明都是开创新时代的,而爱迪生的那些发明大多只是经济实用的小发明,那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希望教授能够给予解答。

答:关于中国的“四大发明”,其实这个提法的时间并不长,是由英国剑桥大学教授李约瑟在编《剑桥中国史》的时候提到的,至今不过几十年时间,李约瑟生于1900年,死于1995年,完全是一个当代学者。他提出中国有“四大发明”其实并没有得到世界的公认,因为柏拉图时代的书写工具就已经有了埃及蜡纸,柏拉图的最后著作《法律篇》没有写完,但是初稿是从蜡纸上取下的。柏拉图死时是公元前347年,而发明纸的蔡伦则是公元127死的,两人相差了近五百年,而且柏拉图还不是蜡纸的发明者,他只是使用者,而且可以断定他不是第一个使用的人。现在我暂且用李约瑟的说法,再来看看,中国的“四大发明”与中国的教育有什么关系?这些发明者,有名的无名的都不是科举考场上的胜出者,甚至都不是读书人。说明中国传统教育是严重扼杀人的创造力与想像力的。至于爱迪生的发明是不是都是小发明,我们今天上课的教室里都可以看到他当年的发明,比如上课用的扩音器、录音机,还有正亮着的电灯,可以说随处可见。发明创造的能力是一个民族生命力,没有这样的生命力就会衰亡,就会败落。真正的热爱这个民族的中国人,要从创造力与想像力的角度来思考我们现行的教育制度。

4、您引用卢梭的话说,出自造物主的都是好的,回到人的手中就变坏了,那么是否说凡人的天性都是好的,是不需要改变的?那么教育还要做什么?像孩子有许多陋习,也不需要改变吗?比如孩子都喜欢含手指,从卫生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习惯就是要改变的,您怎样看待这些现象?

答:我确实是比较赞同卢梭的这个判断。出自造物主的确实要胜过人工。中国有句话,叫“巧夺天工”,其实这是不靠谱的。在自然世界,特别是在人的生命世界,任何人工都不可能与自然的力量相比。你见过哪个人的假牙胜过孩子天生的牙齿?人的隆胸技术再好,也不可能与天然的丰乳肥臀相比。人造的机器人再精细,也不可能与活生生的人体构造之精细奥妙相比。我们不可能给孩子生命本没有的东西。中国的教育,这个“教”字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中国的“教”只是让人作善,而作善只是让人行孝,而行孝,不过是让孩子跪在老人面前,表示驯服的意思。因此,中国数千年的所谓教育,其实就是让驯服做好奴才的意思。而西方的教育,education,带有引导的意思,这本身就是尊重人生命的自然天性的意思。因此,中西方教育才会导致这样大的差别,而且这种差别源远流长,由来已久。另外,孩子天生有一些本能,这些本能是不是要改变?刚才这位老师说,孩子含手指是陋习,我不这样认为。其实这是孩子有效学习的必经阶段。孩子通过吸食自己的手指、脚趾,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结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这是孩子感受自己身体存在的必经阶段。至于卫生的问题,我以为只要替孩子勤洗手就可以解决。手指也可以是干净的啊?

5、您的演讲说到中国教育存在诸多严重的问题,那么请问题我们如何改变?

答:问题确实很多,我所说的还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至于怎样改变的问题,我以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将自己作为旁观者,而要作为参与者。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这个民族,我们是无法逃避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参与社会的改造。不要怀疑自己的力量过小,其实社会变革的每一个微小的力量都不会白费。凡是发生过的都不会消失。凡是我们作出的努力,都会有回报。至于结果究竟怎样,我还是相信那康德的那句话,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却不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社会不过是你我他的综合合力。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会作用于社会,形成合力。一个人的正能量,就是要用在社会公正、正义的事业上。人一生不过是一个过程,其意义在于你做过什么,做得怎样,而不是结果怎样。现在如果我们这一代不参与社会进步的改造,那么我们的下一代完全有权利骂我们。现在大学毕业即失业的现象越来越严重,社会资源与财富为官二代、富二代所垄断,一个贪官污吏被揪出来,都是上千万上亿的贪污者,几十套上百住房的积聚者,整个社会畸形繁荣,将来会有报应的。人类社会是一个整体,谁的不幸,都可能导致另一个人的不幸。中国人没有真正的社会概念。孟子当年批评的“为富不仁,为仁不富”的现象正愈演愈烈。中国向何处去的问题,其实质就是中国人将选择过怎样的生活,将以怎样的方式来生存的问题。这个要涉及价值与信仰,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的。如果有兴趣探讨的老师,可以上我的凤凰博客上浏览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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