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鸣:我只呈现了马小平一小部分伟大与寂寞

曾鸣:我只呈现了马小平一小部分伟大与寂寞

我在《潇湘晨报》的时候,报社的总编辑刘剑是马老师和卜老师的同学,我去采访马老师,是一种委托也是一种指派。去那之前我先做功课,看了很多马老师的作品、笔记,当时我最大的印象是这都是常识,你要写一个老师讲常识这是比较困难的,怎么说服读者一定要看这些事呢?这太平常了,感觉是每一天都应该自然发生的事情。倒不是说它没有价值,只是很难用新闻去表述。我当时手上还做着别的题,不是特别愿意去,只是苦于无法推辞,但是卜老师非常坚持。

后来,在10年12月,就在这种不太确定的情况下去了深圳。首先去了深圳中学,在此之前我就知道马老师一定是有巨大人格魅力的老师,否则一个20几年前的同学(卜老师)不会如此执着地要去完成这样一件事情,我们在深圳中学见到了马老师以前的同僚,大家谈到动情的地方不免哭哭啼啼,再之后见到了马老师本人。

我之前还想过采访马老师,但当时已经不可能了。我认同卜老师“老马思维非常清楚”的说法,但是他已经十分虚弱。可是,我们一举一动,马老师都会有相应反应,我能想象,如果健全,这会是一个多么好客的主人和热情的老师。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是一点、一点地把马老师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完善起来的。我特别感动的是,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单调、一元化的光明、伟大、正确的形象,我知道他非常善良、热情、博学、勤奋,但他也自有脆弱和局限,一个人在“大溃退下的抵抗”,是更了不起的。

假如我高中再来一次,他是我非常希望遇到的老师——在我高中毕业以后,我经常会做噩梦,我梦到高考,反复梦到,现在也是,高考和高中这种负教育给人留下的创伤作为我是深有体会的。所以我见到马老师的时候,我倒不是说马老师没有新闻价值,而是说,新闻这个东西是很快速、功利的,怎么把马老师准确、完整地写出来,不要让大家误读,非常困难,当时我就为这事情很挠头。

我知道马老师很爱玩光荣的游戏《三国志》,我见到他的时候这个游戏出到了11代,当时我跟他约定,一定要争取等到《三国志》12代出来的时候一起玩一下,12代到今年上半年出来了,但马老师已经不在。

过年前,我代卜老师去参加了马老师的葬礼。我在默哀的人群中无法直立,遂出去散步,只见阳光明媚耀阳。告别遗体时,我看到马老师比上次相见更为瘦小。期间一年多,我一直没有去写他,他在我心里,我脑中,如鲠在喉。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动笔,他会成为我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最终,报道刊于12年2月9日的《南方周末》,事先我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每天都去长沙乐活城的星巴克,在那里几乎看完了马老师几十万字的遗作,我也去搜集了大家对他几乎所有的留言,但最后,对于马老师的伟大与寂寞、抵抗与失败,我仍然只呈现了非常小的一部分。

聊以自慰的是,12年1月16日马老师去世的时候,他的死对这个国家一潭死水般的教育而言,只是激起一个很小的涟漪。但是现在,各位因为这个生前并不起眼的老师相聚在这里,像钱老师说的一样,好人联合起来,这就说明马老师这个人和他所做的事情自有其的意义,这是一种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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