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良:重要的是见识而不是知识

许锡良:重要的是见识而不是知识 

中国传统的教育观认为,为师要向弟子传道、授业、解惑,一些儒家学者以天下为已任——想为天下的老百姓,作之君,作之师。因此,对圣人王的素质要求自然也很高。要不,怎么会有“一事不知,儒者之耻”上帝般全知全能式的要求呢。

事实上,在中国历史上,中国的儒者还真做到了“一事不知,儒者之耻”。不过,那是靠什么做到的?靠“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做到的。也就是说,那“一事不知”的事,只能够是儒内的事,别的事不知道不仅不耻,而且反而显得正统与正经。儒外的事,那不算事,是需要禁绝的歪门邪道。而儒内的事,其实也就是“圣人之言”,而圣人之言,说白了就是那几部“四书五经”,再加上“皓首穷经”的功夫,因此,说“一事不知,儒者之耻”的底气就十足了。

到了今天互联网时代,那些昔日里,动辄“子曰诗云”,动辄“孔孟之道”,动辄“圣人教化”的人感受到威胁了。在这样的时代,已经没有人可以代圣人立言,也不可能来一个: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君与师们,也要在互联网上接受屁民们的检查与审视。靠熟读一本经书,熬几碗心灵鸡汤来取得帝王之师宝座的人越来越没有市场了。

即使不是这样的情况,那些传统意义上的教师也已经感受到威胁了。刘谦的近景魔术几乎是完全自创的,但是在央视春晚上表演完了仅十分钟后,他的魔术在互联网的网民智慧下,竟然就被揭穿了。说明在这样的年代里生活,要想一家独大,赢者通吃,已经是困难重重了。

更不要说,那些靠念教科书与发黄的讲稿站讲台的普通教师们,是越来越难以吸引住学生了。也难怪,现在学校纪律是越管越严,学生的自由自主空间越来越小,学校越办越像一个纳粹集中营,越来越监狱化。而且越是学校,越是要将互联网妖魔鬼怪化。想想这后面的联系,其实就清楚了。除了对学生上网沉迷于网络游戏外,还有一个重要顾虑,就是学生上网,随便用一个百度、谷歌或者维基百科搜索一下,老师讲的那点浅薄的伪知识立即就会露出原形。要对学生洗脑恐怕已经远非易事。

大学里老师的课堂对学生的吸引力越来越差,靠传统的念发黄的讲稿,显然是不行了,目前抓在老师手中能够控制学生的法宝,主要是两个:一是考勤点名;另一是闭卷考试分数。你敢不来听课,就记你的名字,到一定课时数就可以上报让你受到处分,另一就是闭卷考试,而且就考自己的讲义,弄你个不及格,让你补考还不及格,最后无法毕业。如果不这样做,那就要像中国政法大学的杨帆教授那样,靠用武力将学生抓进教室听课,不服从就扭打在一起,这个时候,当大学教师首先要的不是知识与思想智慧,而是靠年青力壮,手脚麻利,拳头犀利取胜。

然而,在大学里也有极少数的教师还是能够牢牢抓住学生的兴趣的。比如前几年去世的上海交通大学以讲师(讲死)身份病死在退休前夕,他的电学课被学生尊称为“魔电”的晏才宏老师,可惜这样的老师,在大学里是没有出息的。因为他不会像自己的领导陈进教授那样发明“汉蕊一号”这样的国家重点巨无霸超级课题,因此,只好当一辈子“讲死”。

现在更惨的是文科教师,文科教师所懂得的那点知识,即使是货真价实的干货,也经不起互联网的晾晒,原因很简单,网络为查寻知识信息越来越方便了,传播速度也是惊人的。现在靠垄断知识源头来取得学生尊敬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在中国古代,经书,只有老师才有,而且标答案也是在老师那里,你不服,不听是不行的。现在知识已经越来越成为公共资源,在这种情况下,老师怎样来当?

现在关键的不是要有知识,而是要有见识。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是说明见识远比知识重要。所谓要有见识就是要有自己的主见,要有问题意识。同样的是大家都知道的知识信息,只有你的解读视角不同,你的见识不同一般,能够在错综复杂的乱象中找到一条清晰的线索,说明问题的本质,这个时候,才是你的实力所在。这样的老师,才堪称“人师”,而不仅仅是“经师”。

一个教师有见识,有天赋的因素,但是,也不仅仅是天赋。见识的后面首先是有胆略,在心理上不盲从迷信,心理上没有权威主义的负担,这样才能够发现一般人无法发现的东西。人们的心灵智慧之眼,常常是因为权威的威压而被蒙蔽双眼。但是,艺高才胆大。不畏惧权威,常常是因为他受一种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的引导。如果一个人的思想里有帕斯卡尔的所说过的那种理念:人是会思想的芦苇。那么,他就不会在权威面前轻易放弃自己的发现,更不会放弃用自己的大脑作出思考与判断。人,不畏惧世俗的权威,常常是因为后面有对生命的畏惧,对上帝的畏惧,对真理本身的畏惧。当世俗的权威颠倒了黑白,故意混淆了是非,灭绝了人性,践踏了常识的时候,他就会用他的直觉与常识来与权威对抗。因此,一个人的见识与胆识是互为条件,互为因果的。

一个人,对掌握知识的意义,越来越体现在为他的见识服务上。没有见识而所掌握的所谓的知识,其实只不是过是伪知识。所有的知识都必须用一个问题来贯通其中。但是,中国目前的学校教育,最大的威胁就是通过所谓灌输知识而消灭了学生质疑问难的精神,从而让学生没有了问题意识。中国的大学,教师往讲台上一讲,从头讲到尾,仿佛一幅真理在握的样子,美国的大学教师往讲台上一讲,从头追问到尾,真理只在讨论中呈现。中国的教育,要的是一个结果,或者标准答案,或者干脆一个分数。

美国的教育,要的是学生主动探究的能力与欲望,要的是探讨与发现的乐趣。因此,中国的教师,害怕学生懂得比自己还多,一本教材发给学生,而对于自己除了教材还比学生多了一本印有参考答案的教参,这本教参是要保密的,以免让学生知道了之后,自己再无出奇制胜于学生的秘密武器。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中国的教师,常常感受不到思想智慧的乐趣,没有探究的魅力,只有照本宣科的枯燥乏味与控制学生的劳苦功高。

如今,开放时代与互联网信息平台告诉我们,教师首先是以思想智慧,而不是靠对知识与标准答案的垄断来压服学生的,是以胆识见识赢得学生尊敬的。生命在场,智若泉涌,其乐融融,才能够把教师当得有滋味有尊严。

20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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