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良:网络就是最大的思想市场

许锡良:网络就是最大的思想市场

在中国伴随权力祼奔之后,思想也在互联网背景下开始了祼奔。权力祼奔的结果当然是权钱交易的最大化,之间已经不需要再用“为人民服务”作为借口与遮羞布了,而是直接祼奔向“为人民币服务”。而思想祼奔的结果,却是网络人气而已。像中国最具人气的网络思想祼奔者韩寒先生,其开设的博客动辄日点击量上百万,总点击量数以亿计,祼奔的思想虽然未必是最深刻的,却常常是当时最有亮点,最有光彩的。

网络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气,特别是在中国目前既无真正的报纸,也无真正的新闻,更没有其他传媒的情况下,网络几乎是人们唯一可以相对自由交流的地方。像前天南京大爆炸事件,如果没有网络,这个事件几乎就可以密封起来。即使有了网络,他们的省领导还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为的只是质问电视台记者,为什么对这个事件作现场报道?究竟是谁批准你们报道的?可惜,在互联网时代,这样的质问竟然也被人用相机捕捉到了,然后放在了网上,连人带照片,一股脑儿照单位全收了。可见,在中国,有不少高层领导普及网络知识与网络意识的任务将是多么艰巨。也难怪,最近广东省就出台了给政府各部门普及网络知识技能的教育与考试。掌握初级网络知识的干部的要求是:要能够上网申请到QQ。中级水平要求能够上网在论坛上灌水拍砖的基本操作技能。至于开通博客,上微博,那便是网络高级水平了。令人深思的是,广东同时还规定,越是高级官员,越是要求初级网络水平,而科级以下的人,则要求网络技术能力越高。也就是说,网络水平与行政官员级别成反比。网络水平越高,官员级别越低;反之,官员级别越高,网络水平就越弱智。由此不难理解,有地方政府高官公开说,他最讨厌两类人,一是上访者,二是上网者。想来,他应该还属于没有普及网络最低级水平的那类高级弱智官员。人的天性就是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常怀恐惧感与痛恨感。那些痛恨他人上网的人,应该就是这一类人。

其实,自互联网出现,中国的思想才算是真正得到一次大解放,虽然禁锢仍然十分地多,但是,毕竟因为有了互联网,上网方便快捷,获取知识信息的成本极低,短短几年时间,在中国网民数迅速攀升为4.2亿,互联网这个思想市场无论就其规模,还是方便快捷程度,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所无法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在中国,即使想像力最丰富的古人,恐怕也不会想到中国将会进入这样一个时代。这个时代,人们只要坐在自己家里,便能够了解外面的世界,便能够与远在万里之外的人跨越时空地即时交谈和讨论。这个速度,有时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自己还不知道,倒是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更早就知道了。以至于中国人到现在才发现,学习英语的最大好处不是去学习美国,而是重新发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与事。在中国伴随互联网的到来,还有避腿翻墙术之类。中国人,第一次为纯粹的思想知识着迷,为了解真相而着迷,为一个草根生命的艰难困苦与生死悠关而关注。当人们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去体验这个世界,能够用自己的双眼、双耳与大脑绕过教会去直接与上帝对话的时候,欧洲的中世纪就结束了。同样,当人们的思想言论不再被无聊的级别文件所限制的时候,中国的思想启蒙就被开启了。前不久,我还从一个科级干部随手扔掉的一份参考材料里看到一些令人发笑的消息。比如,某湖的水质还不太合格,中国的空气污染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中国社会虽然富裕,但是,还不太和谐之类。看了令人发笑。难怪那个科级干部会把这个东西随手扔掉,但是,这份内参封面上赫然还印着“密”字,虽然那个“密”级是最低的,只有一个“★”,标明保密级别最低,自然只能够送到中国最低级官员手中了。如有五个“★”,也就是五星级的保密应该送到哪一级官员手中,自然是可以推算的。从这一份可笑的保密内参材料来看,中国官僚主义多么严重,有多少官僚面对互联网时代是多么地无知与麻木不仁,主持这些材料制作的人与阅读这些材料的官员,大约可能还从来没有上过网,他们获得信息的唯一渠道仍然是那几张喉舌报而已。这种情况令人忍俊不禁,自然想起卓别林的喜剧幽默片:一个土财主在用特大的锁紧锁他家前面的大门,唯恐不结实,不严密,他坚贞地守护着这扇结实的大门,而其余三面墙都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份良苦用心,令人可笑,又令人怜惜。一个被互联网时代抛弃了的官僚,他们的思路仍然停留在半个多世纪前。他们不知道80后,90后的孩子早已经在避腿翻墙阅读那些可能连保密级别为五个“★”的内参材料都无法反映的东西。但是,那些80、90后的人读了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就是,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去互联网,只是为了获得思想言论自由的那种感觉,想发表什么,就说点什么,想看点什么,如此而已,除了臭名昭彰的“五毛”,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交易,那怕是思想、知识与金钱的交易也不多见的。确实,在这里虽然有时也可以通过点击量与开设网络购物虚拟商店进行经济贸易,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只为求得思想见识上的满足。

无形中,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思想市场。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想法抛出来出售,出售量的大小就是每个人的思想载体的帖子后面的点击量与评论量,并以此形成了他的思想个性与相应人气。无论你是谁,拿出来的思想都是赤祼祼的,像荷兰人肉街上的祼体美女,没有遮蔽,任人观赏,任人挑选,任人色迷迷地观望,没有人管你是什么出身,没有人管你的包装,全部的吸引力只在于你那祼露的身体。互联网上的思想也是如此,那些拥有特别多头衔的南郭先生一般是不敢来的。因为来这里亮相,弄不好就成了献丑。原以为自己的头衔够大,足以吸引人,没有想到,弄了几招下来,丑态百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献丑。只有匆忙草草地关掉博客,悄然无声地隐退。在这里,人们不得不感叹:互联网出现了,世界逐渐变平了。在变平的世界,最需要的是你作为一个独特的具体的个人,需要觉醒,需要表达自己的生命存在,不盲从,不迷信,更不崇拜。在这个平面世界,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的生命。在这里,你的思想言论,就是你在思想市场上陈列出来的待售的思想产品。有人卖思想的飞机,有人卖售思想的大炮,也有人专做思想的螺丝帽或者螺丝钉,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妙处。大家是不可能互相代替的。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像今天因为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而变得有如此的生活、工作与乐趣。

人类发明了交易的市场,真是一个好东西。如果一个社会有事,不要轻易怪到市场上来,更不要轻易怪到金钱上来,市场绝对是一个好东西,金钱也是很迷人的,用钱与货物在市场上交换,达到双赢,甚至多赢,这是解决人类福利最大化的最好办法。任何公平合理的交易,都是双赢甚至多赢的。即使在西方允许合法开设的小量红灯区,交易的结果就是妓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金钱,好色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色,妓院得到了一点利润,少女少了一些色狼的跟踪。可见,只要是市场,即使是色情市场,也不算是最坏的。市场变坏,并不坏在市场本身,而是坏就坏在公共权力常常不受约束就野蛮地跑到市场上来胡搅蛮缠,强迫金钱与权力交易,权色交易,金钱贿赂,情色贿赂,使市场处于垄断状态与扭曲状态。

在所有的垄断中,对思想市场的垄断是最可怕的。思想市场的垄断,就是汉武帝与董仲舒合谋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是思想市场被垄断最典型的一个案例。中国历史开了此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思想被垄断,圣人崽子出现,充当着垄断思想市场的职业打手。正因为这样,因此老子才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不合逻辑、不合常理的许多混蛋与混乱的脑残垃圾思想,一旦披上了圣人的外衣,就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了。喝绝千年的“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就不想一想,没有“淫”,连儿子都不会有,哪里来的什么“孝”?

难怪鲁迅先生在其《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一文中说:“夫妇是‘人伦之中’,却说是‘人伦之始’;性交是常事,却以为不净;生育也是常事,却以为天大的大功。人人对于婚姻,大抵先夹带着不净的思想。亲戚朋友有许多戏谑,自己也有许多羞涩,直到生了孩子,还是躲躲闪闪,怕敢声明;独有对于孩子,却威严十足,这种行径,简直可以说是和偷了钱发迹的财主,不相上下了。我并不是说,–如他们攻击者所意想的,–人类的性交也应如别种动物,随便举行;或如无耻流氓,专做些下流举动,自鸣得意。是说,此后觉醒的人,应该先洗净了东方固有的不净思想,再纯洁明白一些,了解夫妇是伴侣,是共同劳动者,又是新生命创造者的意义。所生的子女,固然是受领新生命的人,但他也不永久占领,将来还要交付子女,像他们的父母一般。只是前前后后,都做一个过付的经手人罢了。”

这段话便很好地说明了,中国文化中以“淫”为万恶之首,而又以“孝”为百善之先间的矛盾所在。“淫”既然是万恶之首,那么夫妻之间的性爱也自然是少不了被人戏谑与当事人深感羞涩的,但是因为有圣人“孝道”护航,因此,父母对自己“淫”后所生的孩子多“威严十足,这种行径,简直可以说是和偷了钱发迹的财主,不相上下了。”互联网将这个世界碾平之后,草根平民便与思想大师们站在一起共享人类的思想智慧了。无论是谁,无论是已经死去的,还是活着的,无论是真大师还是恩赐的伪大师,无论是骡子,还是马,都被拉到了互联网这个一览无际的平面广场上了,自由、平等、开放、碰撞、博弈,每个人都要在这个市场上学会选择,每个人都要学会自己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相信人们都会选择出最有利于自己生命幸福的思想智慧、价值观念与精神家园。这样的时代到来,挑动了中国这棵千年朽木的根基,千年老树终于又有新枝的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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