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旗帜鲜明的反对国学

我为什么旗帜鲜明的反对国学

一年前有个聚会,一个朋友带着我并不认识的朋友来,穿着黑色唐衫,登着白布鞋,很仙风道骨的样子。

聊天的时候先很自豪的说,我们家就是大家庭,不分家的。然后开始和一位教高中的朋友聊教育。

他说现在学校教的东西都是扯淡,说以前古代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可以秒杀现在的大学生,现在的中国人都失去信仰了真是大悲哀。

我那位教高中的朋友脸色非常难看,他完全没注意到,继续唾沫横飞的大谈他的教育。

他不送他两个女儿上正常的学校,去上私塾,称“将来她的圈子里就都是那样的人,这样对小孩比较好。”

他的女儿从来都是学国学,学《弟子规》、学《三字经》、学《论语》。

他的女儿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洒扫庭除”。

他问我知不知道谁谁谁(某个他口中的国学大师),说是很知名,在山西开了个国学班。

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叫“不拆穿会死症”,回答他说:《三字经》不是国学,是蒙学,相当于现在的扫盲读本,你们学的国学主攻经学,还是小学? 文字、音韵、训诂,比较看重哪一类?

现在轮到仙风道骨的朋友脸色难看了,半天答不出话,然后大家表面哈哈一下,不欢而散了。

我也经常看到过类似读经运动,现代私塾之类的新闻,但这些新闻里的事情真实的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很震惊。

他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开车还要驾照呢,一想到为人父母,都不用经过考试,我就不寒而栗啊。

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城市里斋菜馆之类,灰扑扑的门面,里边摆着佛像,放着蒲团,放着《弟子规》,还有什么《佛说疗痔病经》,吃饭前,所有人还要站起来一起跟饭店员工感恩:感恩天地,感恩国家,感恩父母。

后来才知道,斋菜馆只是个幌子,他们的主营是是开国学班。

还听过一个朋友吐槽说,她认识一个有钱的老板,是个狂热的国学粉,碰到漂亮姑娘都说:姑娘长得不错,给我生孩子吧。

不是委婉的约炮,是真的邀请她们去生孩子,他的理想是有百子千孙。

国学原先不叫国学,叫国故,是民国八年五月《新潮》杂志针对国粹研究提出的主张,曰整理国故,有点文献学的意味。

现在所谓的国学呢,没有让你体会“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慷慨热血,也不会让你欣赏《滕王阁序》的华丽辞藻,更不会让你感叹《阿房宫赋》的借古讽今,只不过是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男尊女卑、三从四德(对,竟然还有专门教所谓女德的国学班!)这些早就扔进了历史垃圾堆的糟粕再捡了回来。

自己读读也就罢了,还总是一边享受现代文明的便利,却一边反对科学、反对现代化。

一边毫无节操的牟利一边教育孩子们要清苦。

一边自己灯红酒绿红尘滚滚一边教育别人要田园牧歌清灯古佛。

1994年,台湾的王财贵在台湾发起“儿童诵读经典”运动。

他的方法传入大陆后,当时国学炙手可热,刚好迎合了家长们对于教育大环境不满的心理,所以一时间,各地私塾纷纷涌现,吸引了一些想脱离教育体制的家庭。

入住书院后,孩子们诵读经典,死记硬背,老师不去讲解,甚至蓄意阻挡孩子们去理解。

据新京报调查,那些崇尚国学的家长发现,十年寒窗后,孩子们并未不费吹灰之力成为圣贤,反而羡慕体制内学生。

现在他们中很多人茫然无助,有的要靠自考去自救。

无奈知识结构不健全,自救谈何容易?

比如在英语上,这些知识结构狭窄的学生,可能还不及小学一年级学生。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这方面的教训我们见的还少吗?

80年代末导致洛阳纸贵的扶忠汉双向式英语速成学习法,《光明日报》专版介绍过,何等风光!现在还有谁记得?

再后来李阳的疯狂英语风靡多年,但也渐渐失去了一线城市的市场,开始转向二三线城市和农村。

疯狂英语还挂羊头卖狗肉,打包捆绑感恩教育、爱国教育呢。即便如此,也难挽颓势。

读经运动,和这些野路子的教学法有什么区别呢?

从《新京报》的报道看到,一些书院老师携带私货,竟然让孩子背诵大量道教(太上感应篇)、佛教经典,就是过去冬烘先生教的私塾,也没有现在这样乱搞,儒家混的最惨的时候也没敢把这种精神控制的东西充门面啊。

我之所以旗帜鲜明的反对国学,就是因为“国”字已被现代人玩坏。什么国师、国医、国学、国嘴之类,最终都被证明是禁不起推敲的、伪的、假的、骗人的玩意儿!

没见过希腊人把他们的哲学叫“国学”,没见法国人把卢梭、伏尔泰的思想叫“国学”,也没见谁把牛顿、爱因斯坦的思想叫做他们的”国学“。得是有多自卑的民族,才会把《清代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儿歌版》当成宝贝,奉为国学呢?

认为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学术,可以用一个统一的“国学”概括,可以找出一个统一的宗旨,甚至认为可以找出一个中心,认为“国学”就是围绕着“道”或者“气”或者什么类似东西,再笼统的造就一个西学,进行一个滑稽的二元对立,这才是对中国传统学术最大的自我贬低。

一代代学人的思考、辩论、砥砺、传承、变革、书写,就以这样的方式,最后被缩水和偷换成“国学大师”的几本畅销书。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国学变成了一个框,里边装的尽是些职业骗子,鸡汤厨子,无耻神棍,邪教胚子。

单纯喜欢的附庸风雅,叶公好龙地装逼,祸害倒是不大,可怕的是倒行逆施,复辟糟粕。

瞧瞧那些女德班国学馆都在干什么呀,三从四德(竟然还有公然倡导对丈夫的打骂要忍气吞声的!),跪拜父母,跪拜老师,甚至有跪拜官员的。

倒是有些父母对国学也是半信半疑,但听说那些东西能教孩子孝顺听话,就把孩子送过去了,这跟为了听话送去网瘾学校用电击也没多大区别了。

现代文明有现代文明的价值体系和科学精神,什么时候需要从头到脚渗透出千年僵尸一样的价值观来越俎代庖了?

王小波有一篇散文专门论述过国学现象,他说最可怕之处就在那个“国”字。顶着这个字,谁还敢有不同意见?

它的诱人之处也在这个“国”字,抢到这个制高点,就可以压制一切不同意见;所以它对一切想在思想领域里巧取豪夺的不良分子都有莫大的诱惑力。

我觉得还有一个是普遍的怀旧心态。

现在中国社会普遍迷漫着的怀旧气息真的让我很费解,50年代出生的人迷恋文革,60年代的人迷恋80年代的艰苦朴素,80年代出生的人则直接迷民国去了。无例外的,他们都宣称那些并不存在的美丽旧时代远远好过现实的当下。

福柯说盲目的怀旧是种病,不过是精神上的返祖和乡愁。

这就回到公众号的主题了,有病就要多读书啊。

比如我读到了梁启超写的李鸿章传记一段,就相当治愈。

话说李鸿章被任命为两广总督,临行前,照例要去晋见慈禧谢恩。

谈话间,慈禧拿出了一个奏折,说有人弹劾他,说他是康有为的同党,还把这个奏折给他看看。

这是天大的事儿啊,换作别人,早就跪下磕头向老佛爷求饶了,可李鸿章接过来看看,相当镇定,而且他说出的一番话更是令慈禧大为“惊骇”。

李鸿章说:“若旧法能强国 ,吾国早已强矣,何待今日?即变法则为康党,臣罪无可逃,臣实是康党。”

看到没有,旧法若有用,还要十月一声炮响,送来马克思干嘛?

当然,马克思能不能救中国也是值得商榷的,不过最要命的还是它的后遗症,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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