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云飞:中国教育制度必须改革

冉云飞:中国教育制度必须改革

   冉按:这是七年前所写的旧文,写此文的当日,是吾母七十六的生日。蒙《南方周末》刊发之时(1999年7月23日),未删掉为吾母寿的字样,感激至今。这是我二十年的写作经历中,编辑对读者尊重的一个令人感念的例子。当时编此文的陈明洋兄,前几年已在《南方周末》做了领导,不知现在何处?想必一切都好,特此铭感。重睹此文,思先慈已仙游上界二载有余,墓有宿草,想起与她一起生活的诸种细节,虽僻在川西北的小城江油,于羁旅中写博,仍是悲不能禁。

   我认为中国教育的首要问题,是制度变革的问题,而不是技术层面的修修补补。这是拙著《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一书贯穿始终的核心观 点。技术离开好的制度的鼓励和保障,依然不足为恃。《学习的革命》给中 国的教育界吹进了一股新风,也就仅此而已。对中国教育,它没有点铁成金的奇效,更不是什么救命稻草。一阵清风过后,依旧是沉闷窒息的压抑。关于这一点我与《学习的革命》的译者顾瑞龙兄交换过意见,并得到他的首肯。对有条件的商业炒作我并不反对。商业有商业的原则,思想有思想所应该坚持的标准和判断方式,它们并不是无条件的敌人。

   我认为制度革新应从改革教育目的入手,要将我们现有的国家主义教育目的观,改为科学的人道主义教育目的观。通俗地说,如果说教育能救什么的话,那么它首先救的便是个体的人。教育至高无上的目的就是:为了个人和谐的发展、全面的进步、彻底的解放、潜能的激活、创造力的勃郁,打下 坚实而有效的基础,使每个人接受良好而无害的教育。在这一平台之上,只有每个人的创造力和潜能通过合理的制度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创造了巨 大的财富,那么国家才可以在个人创造财富的基础上,通过合法的税收,使 国家获得足够的财政收入,来维持其功能的正常运转。与其说“科教兴国”、“ 国富民强”,还不如说“科教救人”和“民富国强”,一般地来说只有个 人得救,国家才能得救;只有人民富裕,国家才能强盛。这种秩序的重要性 就像程序法在司法过程中的重要性一样,没有这种秩序的确立就不可能真正实现科学的人道主义教育观,更谈不上教育制度的真正改革。

   当然,教育目的观的变革,必须依靠教育制度的整体改变来实现,如若不然,教育目的观的变革将是一句空话。换言之,教育制度的整体改革需要注意教育改革的深入性、全面性、系统性、配套性。前不久召开的第三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公布的26条教育改革措施看来不是着眼于此的。因为教育制度的改革必须整体而全面—-譬如机构设置、行政决策、校长任命、 学校管理、考试制度、评价系统、学制建设、经费拨给及其运用管理、师资 培养、教材编写与课程设置等等—才能取得相应的效果。这次教育改革 主要表现在教师资格证制度的建立、职业技术学院的设立、鼓励社会力量办学、改革招生考试和评价制度、弹性学制实施、扩大学校招生权限和考生选择机会等方面,并没有像上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一样,强调教育体制改革的重要性。而且要将这次提出的改革措施具体落到实处,而不走样,并不容易 。只举一条便可略窥其它,譬如教师资格证制度,要不流于形式,就必须像日本一样实施《教育职员许可法》,依法保证师资质量。但问题在于,教育法规形同虚设的情形触目皆是,不但没得到有效解决,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比如《义务教育法》早已颁行,在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范围里,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是免费了的,而且是花钱越来越多的教育,这与义务教育的实质是背道而驰的。之所以要实施义务教育亦即免费教育,就是为了使所有的学龄儿童不论贫富都能保证完成其基础的受教历程。换言之,所有学龄儿童在义务教育范围内,都应该无条件地得到免费教育的权利,这也是人权中基本的生存权和发展权得以实现的根本保证。但目前义务教育的公正与平等问题,已经与人口膨胀形成的教育压力、沉疴难起的师范教育、捉襟见肘的教育经费、形同虚设的教育法规等方面,一同形成了中国教育的巨大难题。

   同时,我们要将现有的德育教育改为真正的公民教育,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权利和义务,尊重宪法和法律,并利用它们保护自己不受侵犯。换言之,德育教育必须顺时而变,与市场经济就是法治经济的原则接轨而不是 抵触。那些不尊重个人权利的、非人性的假大空说教必须彻底改革。中国教育制度作为现存社会政治制度的子系统,它的革新,必须仰赖于政治体制循序渐进、有效而理性的改革,否则要实现教育的完全革新是不可能的。虽然面对飞速发展的社会,教育有其相对的延续性和滞后性,而且教育改革不可能像经济体制改革那样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这一切都不能作为我们不进行教育制度改革的借口。

                      1999年7月17日,吾母七十六岁生日,以此为贺



标签: 

回复

无觅相关文章插件,快速提升流量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