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学堂:重新认识魏书生(13)

许锡良:对习惯的追问

——评魏书生先生的习惯

把教育理解成一种习惯是一种极端实用主义加庸俗主义的做法,真正的教育恰恰是要引导个体从习惯中摆脱出来,形成自己的自由意志与人格精神,这种人格的发展恰恰是与习惯斗争的产物,是理性自主的结晶。——刘铁芳评语

时代在发展,一个社会中不能够总是一些老面孔。中国教育发展缓慢,问题多多,与这种典型的塑造是有密切关系的。魏书生先生的教育思想与教育实践缺乏国际视野,也没有思想理论深度,其实是一种专制文化,特殊是“计划”经济与革命年代的产物,在剥夺了自由思考的权力及丧失了思想的能力之后,魏书生貌似知识的东西就轻易被选中作为知识思想的替代品,人们在饥渴与无意识中狂热接受这样替代品。还国民一个自由的人格与思考的权利,这必须越过“魏书生”这个被神化了的符号障碍。一个社会需要有人来说点异样的声音,虽然这是另类,不合潮流,也要让人来说一说。魏先生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使得人们在听他的话的时候根本难以客观理性,当大家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异样的声音才是客观理性的。我所有的批评不是针对魏先生本人,而是针对一个可怕的社会现象。一种可怕的教育。现在我们这个社会需要宽容的是一点点另类的声音。这样的声音目前连正式刊物与报纸都难以出现,只能在民间草根里的个人博客里发表而已。真理并不因为人多嘈杂热闹而在握,也不因边缘孤单零落而不再。客观理性的社会需要容忍一点异样的声音。 ——许锡良自评

魏书生先生有一次在谈班主任工作的演讲时,对“教育”的概念解释时,在列举了许多名人与辞书的说法之后,以一种不屑的口吻说:这些都是理论工作者关于教育的解释,以我一个作为教育实践工作者的体会来说,教育就是培养学生的一种习惯。结果这个答案得到了在座的听众雷鸣般的掌声。但是我听后觉得很是有点悲哀。

把教育还原来为培养一种习惯,是不是简单了一些?因为训练也很容易培养出一种习惯的。军队里经常训练士兵走正步,数年如一日地走,步子的大小严格精确到厘米,步子频率也严格规定了一分钟内必须走多少步。这个东西对军队来说是十分需要的习惯,因为任何军队都有“一切行动听指挥”的纪律。但是,对于一个普通公民来说却未必,因为公民的习惯是独立思考、学会选择,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自觉维护法律的尊严。而且这个无条件服从的习惯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也未必有用,社会的多元性、复杂性,常常是需要公民的教养而不是一种简单的习惯所能够应付得了的。可见把教育还原为习惯存在着严重的漏洞,是非常浅薄而庸俗的见解。这种见解一个人说说也就罢了,但是得到那么多的教育工作者的热烈拥护却是说明了我们教育存在的一些问题的。

任何训练都可以形成一些习惯,但是究竟什么习惯才是好的,才是一个合格公民所需要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一个好的国民素质常常表现在一个人有良好的教养上。而教养远非简单的习惯所能够概括与包涵。一条狗反复训练,也会形成一些条件反射,从而表现出一些习惯来,但是,这条狗却不能说是有教养的。人的尊严就表现在他有教养,而不仅仅是习惯,虽然习惯也很重要,但是,一个人拥有什么习惯应该更为重要。一个有良好教养的人,他的行为习惯是有思想、有良好的品质为基础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然品质的流露,而不是表演给人看的。而训练下的习惯却未必。

谈到习惯,我想一个人要成为奴才之前,大概也是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才有可能成为合格的奴才的。不信,古代的皇宫里对新入职的太监也是有专门的训练的,并且常常用老太监师傅带小太监徒弟的办法来教会新来的小太监养成各种应对习惯。比如下跪的方式,比如口口声声“喳”字不停,比如在主子面前站立的姿式,等等。这些都是必须经过长期的反复的训练才能够形成的习惯。当然,这样的训练里也会有名师,别人需要十年才能够训练好一个奴才,他只需要一年就能够训练大功告成。但是,把这些当成“教育”的经典,在那个时代是相宜的,但是在现在就不合时宜了。爱因斯坦说,教育是全部所学的东西都忘记之后剩下的就是教育,这是经典之句。因为他说出了教育的最终目标是培养出了人的素养,及人的高度的创造力。素养与创造力都是人的素质最高境界,他可以让人感受到这些高贵的品质,却难以象操正步一样一、二、三地反复训练。说到底人是一种文化、一种精神、一种制度的产物,人们在这样的环境中耳闻目染,品性天成,反之只有把人当成可以随意训练的狗来对待。

刘铁芳先生、蔡朝阳先生曾经对魏书生先生的教育思想与实践都有非常到位的批评,就是技术主义加权威人格。而这正是强调习惯,而不去追问习惯的内涵的内在逻辑。比如你去问一个老太监怎样训练小太监的习惯,他会一五一十给你讲得头头是道,并且风趣幽默,妙趣横生,但是如果你去追问要培养怎样的习惯才是正当的,为什么不能够培养那样独立思考与自主性的人格的习惯?他会骂你混蛋。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做好一个奴才就必须要养成这样的习惯,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也是不容许继续追问下去的。这也有点像孔子说的要尽孝行仁,只管去做就是了。如果你追问为什么要尽孝行仁,而且尽孝为什么就要守三年,怎样为“孝”,怎样行“仁”,为什么这样才是“孝”,这样才是“仁”,他也会骂你禽兽不如。因为,这根本就是不用怀疑的。而这不用怀疑的地方恰恰是我们强调“习惯”时最要命的。

现在回到习惯这里,再谈谈魏书生先生的所强调的“习惯”。他讲了许多要培养学生的习惯及怎样来训练。比如,要求他的学生每天跑五千米,不论学生的身体素质如何,并且嘉奖那些穿着厚厚的衣服来跑,故意弄得苦一些的学生,并且认为会把这种吃苦的精神带到学习上来。他天天坚持做操,并且每个人固定位置。不仅是对学生如此,他要求他领导的教育局全体职工如此。他领导下的地方完全变成了一台机器。而他就是机器的操作手与控制者,而其他人都是他机器下的一个零件。这自然使人想起当年那个带领所有的大寨农民在虎头山上穷折腾的村长兼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永贵先生。当班主任,培养学生的习惯是互相打小报告告密,自己处于第五道防线,前四道防线都是让学生整学生,群众斗群众,实在不行了才自己亲自出面处理,而且越是他们告得凶狠,就越能够体现自己的权威性。保持自己的神秘性,有了神秘性也就容易有权威性。这使我想起了“文革”时伟人走上神坛的做法。从来不露面,偶尔露面,接见红卫兵,因此获得神圣的力量和地位。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对这一套有着天然的感情,因为对此有着深入骨髓的体会。无论做什么都容易把这一套带进来。对于什么是教育这样涉及到怎样理解人及怎样理解社会的工作,在这里被简单地还原为训练习惯,在我们这种文化中,特别是经过“文革”洗礼后人们看来是特别容易接受的。他们不会深入理解人的内涵,不会保持对人的生命成长的某种敬畏。也不会反思一个社会需要什么样的变革,人与社会需要怎样的互相适应。他们只是要学生遵守某种指示,要学生去一味崇拜某个领袖或者某个名人名言。心目中,学生的成长目标是天然定好了的,是不用怀疑,也不允许怀疑的。

所以,我看了魏书生先生所提的许多习惯中,唯独缺少怀疑与批判的独立思考的习惯。他在学习上要学生按照他的常规去做,要学生画知识树,学生所学的一切都早已定在这知识树上了。学生自由发挥的余地几乎等于零。学生在自习时轻声讨论问题也会被记名字,并且被处罚。我不怀疑这样的训练能够培养合格的标准件,但是,我怀疑在这样的训练下能够培养出合格公民。我们的教育近几十年来,出现的问题不少。几十年时间里,我们的基础教育都有魏书生先生的影子。我们按照他的方法确实培养了不少高考尖子,甚至奥数金牌,但是,几十年来我们仍然缺乏创造型人才,仍然缺乏自主性人格,仍然是一个贪腐后继有人的社会。奴才与愤青式的学生仍然在魏书生的教育思想与教育实践的作用下层出不穷。他们不会思考,缺乏追问与批判的精神和习惯,而这正是魏书生先生训练有术后的学生的习惯。这种习惯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再质疑,不再思考,不再批判。听话的是奴才,不听话的是愤青。几十年了,这种习惯下已经培养了二代人了。

现在再来看广大教育工作者那么热衷于把复杂的人与复杂的教育简化成为魏书生先生的简单的习惯的训练,以便于在实践中操作。并且做出显著的教育业绩来。这个现象是不是再次印证了习惯所带来的后果这个问题呢?因为在某种专制体制下人们不再习惯于独立思考,不再喜欢追问人的内涵,不再想变革我们的社会,这正是魏先生习惯教育的后果。不知道这个“习惯”还要习惯到猴年马月。

2007年5月28日

阅读延伸

许锡良:究竟什么是良好的习惯

今天有一个教师,大概算是一个魏书生先生的“粉丝”吧?我不得而知,但是也不重要——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你知道魏书生先生教育思想的精华吗?这一问,倒还确实是把我问住了,我赶忙去虚心请教。因为我知道一些魏书生先生教育思想,但不知道哪些是他的精华。他十分自信地说:“我告诉你,魏书生先生的教育思想的精华就是他非常注重培养学生的良好习惯。”

我说我不反对培养学生的良好习惯,确实良好习惯的养成是非常重要的。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这个道理我不仅懂,而且我也信。但是,我不是十分在意要不要培养学生良好的习惯,我要追问的是什么是“良好的习惯”?你所理解的良好习惯是什么?也许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良好的习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判断的价值标准不同,良好的习惯也就不同。那么以魏书生的规训方法能够得出什么好习惯呢?就以他培养的那个“值日班长”而言吧?他的习惯是什么呢?最可能的就是打小报告,密切配合领导行使监视其他同学的职责,学会惩罚他人,自然主人的习惯与奴才的习惯是不会少的。这样的习惯在一种价值观下就是好习惯了。你要知道一个合格的奴才也是需要培养的,他也需要养成许多“良好的习惯”。但是,那只是他的良好习惯。而不是我的价值标准下的良好习惯。我把那些能够随时准备与人平等相处,学会尊重人,保护自己的权利,也尊重别人的权利。能够独立思考、能够学会自己做事自己负责的习惯看成是良好的习惯。但是,这在一些人看来,这是大逆不道的罪过。但是,我们为什么只满足于认同什么“良好习惯”,却没有深入分析一下什么是良好习惯?我们这个社会现在需要什么良好习惯呢?所以,我们现在还缺乏一个质疑反思的习惯。没有独立思考的习惯,只会盲目追风从众。这样的坏习惯为什么魏书生的教育思想里就不去纠正呢?他最热衷于搞什么“去三闲”:闲话、闲思、闲行。千方百计让学生与老师们时时有事可干。至于干什么事是不重要的。这确实又让我不得不想奥威尔在他的小说《1984》里的荒唐行为:人们非常忙碌着,他们把一张张白纸用文字涂满,然后烧掉。整天就忙这些。这也就是“时时有事干”吧。这里其实蕴含一种十分可怕的愚民思想。我今天在一本书《孟子他说》的封面上看到一句话很有启发意义,这句话就是:“人民一思考,政府就害怕”,这句话真是道出了中国千年的统治奥秘。也道出了魏书生的教育思想在当今中国成功的最核心的奥秘。

面对如此良好习惯,我几乎感到绝望。当你在培养学生的所谓良好习惯的时候,你有没有反思过质疑过这些习惯是否真正良好? 我真相劝告我们可爱的教师们,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习惯就是学会独产思考,质疑追问。

2006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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