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学堂:重新认识魏书生(9)

许锡良:魏书生的“值日班长”和陶行知的“小先生”

魏书生先生最得意的教育方法与教育经验之一,就是他的班主任工作。而班主任工作最得意之一就是创设了“值日班长”。这个“值日班长”是与常任班长相对应的。有点像魏书生先生下派的“钦差大臣”的角色的味道。全权代表着魏书生的监督与处罚权,授权后有行使班主任的种种特权。地位在常任班长之上。这个角色使人想起了明朝的“东厂”、“西厂”及“锦衣卫”等之类名堂的设置。不知道魏书生是从历史书上学来的,还是在“文革”中体验出来的。

且看魏书生先生设置的这个“值日班长”拥有什么样的职权。

值日班长职责:

1、负责记载当天的出缺席情况,并及时在《班级日报》上登载,对迟到的同学提出批评,予以处罚。

2、维护自习课纪律,对自习课说话的同学予以批评、处罚,自习课时有准假权。

3、维护课间纪律,及时发现并制止课间大声喧哗以至在走廊上打闹的行为,在“无声日“期间,对课间在教室内说话的同学予以批评、处罚。

4、领导两名值日生搞好班级卫生,每天早、午、晚各拖地一次。及时发现地面上的碎纸,谁的座位下谁负责。及时征求值周同学对班级卫生的意见。

5、协助体育委员、督促同学们认真做好课间操。

6、督促同学们做好眼保健操,可协助生活委员发现做眼保健操不认真的同学,并予以批评、处罚。

7、在任班长的前一天晚上放学后,选择一条针对班级现状的格言,抄写在黑板的右侧。

8、协助体育委员组织好相关的活动。

9、在当天的12点之前将《班级日报》装订在班级的报夹子上,并在第二的《班级日报》上刊登自己在任职期间的工作总结。

10、当天学校若召开班主任会,则可代替班主任参加会议,倘若召开班长或班干部会,而班干部不在或不能脱身时,则可代为参加。

(节选自《魏书生与民主教育》,北京师大出版社,2006年1月版,第43页-44页。)

从这里可以看出“值日班长”最明显的几点,一是拥有班主任一样大的全权的监督、批评与处罚权;二是可以直接代替班主任去开会,并可以全权批评与处罚同学。俨然一个学生警察与学生法官姿态。如果魏书生先生作为班主任就是那只“虎”的话,那么他的值日班长就是最凶猛的那只“伥”。在这里监视、告密、惩罚,记黑帐,狐假虎威、为虎作伥成了值日班长的主要职责。学生在这样的教育氛围中,其心灵遭受扭曲是毫无疑问的了。你可以想像得出值日班长那双死死盯着同学眼睛,不是充满友善,而是充满邪恶、挑衅与极端的不信任。在这么一双规训的眼光里,这些本来应该是亲情友爱的同学都变成了一只只被看守的绵羊。值日班长与被看守的同学们其实都是受害者,只有班主任最轻松了。他可以连班主任会议都让值日班长去代开,可以处罚学生却不用自己来担当恶名。相反被处罚的同学还会指望着班主任魏书生作为救命恩人来感谢他。这非常像“文革”时挑起群众斗干部,再来挑起干部斗群众,再来一个群众斗群众,斗的结果都以伟人为护身符,都把伟人当救星。越是监督、斗争,人们对伟人越是崇拜与迷信。却不用自己亲自动手,费神费力。这一招确实是非常厉害的。而且可操作性、可实用性、可学性非常强。难怪人们谈论素质教育的时候自然就会想到魏书生,就像民国成立以后人们自然会想起让大军阀袁世凯来当总统一样。为什么?因为他身怀利器。他有控制的办法与伤人的武器。魏书生就是这样走上了教育改革与素质教育的神坛的。现在看看,他给学生带来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改革与什么样的素质教育?我们这个民族究竟要培养学生什么样的素质?告密、惩罚、记黑帐的素质吗?还是规训与奴化的技术?是要一个从肉体到灵魂都驯服的机器吗?这与我们提倡的真正的素质教育及新课程理念相去实在是太远了。简直可以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对这样的教育有什么理由不来一个分析与反思呢?

我们现在再来看看当年的陶行知先生提倡的小先生的教育运动。他主张运用学生的力量来达到一定的教育目的。但是与魏书生先生提倡的值日班长相比,简直就不在一个层面上。陶行知先生提倡的小先生,是为了普及民众教育。是要使当时落后的教育面貌“便是把教育、知识变成空气一样,弥漫于宇宙,洗荡于乾坤,普及众生,人人有得呼吸。空气是不要钱买的,人人可以自由呼吸,教育也就不能以金钱做买卖,人人可以自由享受。”(方明编,《陶行知教育名篇》,教育科学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第233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陶行知先生认为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与师资力量下,能够把知识变成与空气一样自由供人呼吸的办法,就是大量使用小先生。因为当时女教师不多,愿意到乡村当教师的更少,男教师到乡村当教师去教女学生时又遇到封建礼教的禁忌。这就是陶行知先生提倡小先生的动机与目的。

小先生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通过小先生来传播一些新鲜的教育思想与先进的科学知识。因此“中华民族可以因小先生而转老还童,而得到一种新兴的少年精神。”(第236页)陶行知先生使用小先生是传播新的科学知识与先进的思想观念的需要。是他通过教育来改造社会的理想的一种创举。相比而言,魏书生先生的值日班长及班干部的培养,完全是一种适应应试教育的需要和维护一种旧秩序的需要而产生的。他需要培养的人所具备的素质就是听话、服从、盲从、驯服,作为其教育的最大特色。他们经过长期的规训与惩罚后,只会在“主子”与“奴才”的两种角色中穿行、转换。而失去的唯独就是他们自己对自己人格与个性的发现。这与当年胡适先生对年轻学生们的鼓励是相去甚远的。

胡适先生当年这样鼓励他的学生们的:“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人。把自己铸造成了自由独立的人格,你就自然会不知足,不满意于现状,敢说老实话,敢攻击社会上的腐败情形,做一个‘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斯铎曼医生。”他还说:“现在有人对你们说:‘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我对你们说:‘争你们的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胡适著,《介绍我自己的思想》,转引自刘军宁主编:《北大传统与近代中国》,中国人事出版社,1998年5月第1版,第512-513页。)

从胡适先生对独立自由人格的追求,到陶行知先生服务于社会的大众化教育,再到当代的魏书生先生那纯熟的规训术与严密的控制术,我不知道我们今天的教育为什么会倒退到这个地步!

2006-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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