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柯:军训的真正目的何在?

杨林柯:军训的真正目的何在?

最近,军训问题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先是湖南龙山县军队教官与孩子的冲突,导致40多人受伤,再是辽宁阜新一高中女生在军训中的自杀,接着又是西安某中学一学生在军训中的猝死,一时间,军训成为学校、社会、家庭诟病和议论的热点话题。

军训是我国许多学校的“必修课”,从小学、中学到大学,都不能幸免。它是从89学潮后全面开始的,“百度”是这么解释军训的:军训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和《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要求进行的,学生接受国防教育的基本形式;是培养“四有”人才的一项重要措施;是培养和储备我军后备兵员及预备役军官,壮大国防力量的有效手段。军训的目的是通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提高学生的政治觉悟,激发爱国热情,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培养艰苦奋斗,刻苦耐劳的坚强毅力和集体主义精神,增强国防观念和组织纪律性,养成良好的学风和生活作风,掌握基本军事知识和技能。

这么看来,军训是国家国防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的一部分,而还有其他什么真实目的我一直觉得可疑,因为军训主要培养人的顺从意识、群体意识,而教育不仅要培养人的群性,更要发展人的个性。每个生命都独一无二,把每个人都培养成听话的工具,易于管制的顺民,它本身就和教育逻辑相悖,但这一违背教育逻辑的事情一搞就是几十年。

每年秋季,许多学校都会搞军训,用一个礼拜的时间对新生进行集中训练,穿整齐划一的军装,唱整齐划一的军歌或红歌,走整齐划一的步伐,喊“一二三四”的口号,接受“一切行动听指挥”“团结就是力量”的训导,最后接受首长(校长)的检阅,听到首长喊“同志们辛苦了”时,回以“为人民服务”。

每次观看军训汇报演出,我都很感动,但内心也很复杂。军训的目的据说是为了培养学生的团队意识,加强集体主义教育,强化集体观念,军训后的一段时间内,学生的集体观念确实增强了,迟到的学生也很少,课堂纪律也出奇的好。可见,军训确实有助于孩子克服“娇气”“不肯吃苦”“个人至上”等“坏毛病”,这种正面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军训的其他目的我暂且不说,我想就军训是不是必然可以培养集体主义观念谈一些看法。

无论在大学还是中学,军训都是直接将部队的训练模式移植到普通学生身上,除了强度有所降低,应该说“整齐划一”和“无条件服从”用在军人身上是没有问题的,但用在这些还处于价值观养成期同时叛逆心理很强的学生身上却不一定恰当。且将“一切行动听指挥”等同于集体主义,要求个人服从集体,为了成全集体必须把个人的一切放下;当个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个人利益必须让位于集体利益,当集体需要的时候,随时准备为集体献出个人的一切。我认为这是对集体主义的误解。

在我们的学校教育中,培养学生的集体主义思想也是重要的任务,军训便是集体主义教育的形式和途径之一。只是,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经常被简单对立起来。这是我们对集体主义和个人主义简单化、绝对化的后果。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事物,集体由个体组成,个体先于集体而存在。我们平常说“人多力量大”,是说个体的组合可以增大这个集体的力量。只有每一个个体是强大的,那么组成的这个集体才可能是真正强大的,无数愚弱者的组合顶多是放大了愚昧。在此意义上,个体和集体体现出价值所在,而一旦什么都“主义”化,则容易使个人和集体成为彼此的杀手,陷入非此即彼的无休止的争辩之中。

因为不能辩证看待集体与个人的关系,便衍生出了“虚假的集体主义”,其典型特征是贬抑个人的价值,抹杀个体的自由;认为只有集体的荣誉才是最重要的,个人取得了荣誉要淡化自己的努力而突出“领导的关心”和“大家的帮助”,甚至鼓励为了集体牺牲个人的一切。王小波先生当年就说这种价值观是“以理杀人”。

集体固然重要,但不能由此得出个人不重要的结论。因为,如果每一个个人不重要,那么从逻辑上讲,无数不重要的个体组合而成的集体自然也是不重要的。强调集体的重要,同时也得肯定个人的重要。如果说要依靠对优秀个体的扼杀和对弱势个体的打击来维系,那只能说这样的集体是彻底的伪集体。再说,操纵集体的其实是权力,在一个无契约的集体中,让人为一个集体献出一切,其实是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去献出一切,但在上帝面前生命是等价的,每个人也只能活一辈子,任何人也无权把自己的信条强加到另一个人头上。

真正的集体要靠信仰和道义凝聚而成,而不是权力的强制和精神的奴役。我们不仅要弘扬个体为集体努力奉献的精神,同时要拷问群体对个体的精神支持与物质关怀,在集体和个体之间达成一个和解。过度强调集体,容易导致集体对个体创造力的伤害和对个体生命自觉地抑制;过度强调个体,容易导致集体(共同体)的溃散而使之成为“乌合之众”。

由此我想,真正的集体主义精神的精髓在于以被共同体认可的目标引领个体,使个体与个体之间形成有效、有序的合作关系,并在合作之中完成单个个体不能达成的任务。同时,真正的集体还要让个体的个性得到尊重与保护,使群性的发育与个性的张扬形成良好必要的的张力和良性的互动。

(作者为陕西师大附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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