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权力的逻辑——再论教育部取消英语高考

风灵:权力的逻辑——再论教育部取消英语高考

自从我写了上一篇博文“封杀或是涅槃——评英语退出高考”之后,所谓的“自由主义者”纷纷跳将出来,为教育部的举措提出了两点辩护:1.取消英语高考在效果上更有利于英语学习;2.取消英语高考是教育部的放权之举。因此,应该无条件支持。谁敢不支持,就发扬文革精神,刷大字报破口大骂。ORZ

但这两点辩护都是站不住脚的。提出这种观点的人,要么是对如何规范权力的行使缺乏基本的概念,要么根本就是浑水摸鱼,打着自由主义的旗号来为权力洗地。

对任何行为进行判断的基本原则,是首先看其是非,再看其行为的效果。这个道理很好理解。我有权保有我的财产,你无权盗窃我的财产,不管你盗窃是不是为了行善,是不是促进了社会的进步。

公权力的行使也是同样。比如,司法裁判中,一方当事人的亲友当法官是必然不合法的,不管他是不是有决心大义灭亲;不听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就下判也是不合法的,哪怕他真的是青天再世,明察秋毫。

因此,规范公权力的行使,首先是其正当性(程序),其次才是合理性(实体)。正当性的要求主要是:第一,有没有权限作出这种决定;第二,作出这种决定的方式是否符合程序正义。在符合正当性要求的前提下,再讨论合理性,即做得好不好。

如果已不符合正当性要求,以效果好来倒推正当性是无力的。如果只要效果好,权力就具有了正当性。那么首先,这必然是个选择性的判断。没有什么事所有人都会认为好。而且由于主观评价无法比较,只要有一个人认为不好,即使其他一百个人认为好也不能抵消。比如,一百个人都认为可以拆你家房子,你一个人认为拆了房子损失巨大无可估量,这之间怎么比较?其次,在事先人们无法确定该不该允许做这件事,这让权力的正当性无从谈起。

具体谈到教育部作出英语退出决定时,仍然需要先来考察这一决定的正当性。

首先,教育部有没有权限作出这种决定。就自然法而言,教育是每个个体的事,事关每个人自身的成长和完善,接受的什么样的教育,对一个人的一生有莫大的影响。因此,教育必然主要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教育的主权在每个人自己,这是基本的自由,在他未成年时,教育权利由父母或监护人代行。从根本上说,国家无权过问教育。干涉教育,就是干涉每个人的思想、性格和命运。在此意义上,教育部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怪胎,决定如何高考就更是无理了。

其次,即使我们勉强承认教育部已是现实的存在,拥有作出决定的权力。那么,它作出关于取消英语高考的决定是否符合程序正义呢?显然也不是。程序正义的一个基本要求就是利益相关者必须参与决策程序,其意见必须得到听取,并在其意见的基础上做出决策。(所以哪怕是装模作样,公共服务涨价也要开开听证会就是这法理)在这一事件中,利益相关者显然是考生及其家长,还有招生的高校。但是教育部在没有听取这些利益相关方的意见,并进行充分调查和辩论的情况下,就草率作出了决定,这无疑是滥权。这也是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主要反对的。

那么,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所谓“自由主义者”所提出的两条辩护完全不能成立。

1.取消英语高考在效果上更有利于英语学习。

如前所述,效果好坏不能为正当性背书。何况,是否更有利于学习英语还在未定之天。也可以认为,这样做就更没人学英语了,平均英语水平会大幅度下降。因为现在政策还未施行,完全谈不上效果,谁也不可能说服谁,难道要若干年后再反推今天的行为是否正确?那现在的人怎么办?更重要的是,发言权不在你我,而在受到影响的考生、家长和招生单位。除此之外,任何人作出的判断都是不能作为决策的合理依据的。

2.取消英语高考是教育部的放权之举。

如前所述,规范权力主要是规范权力行使的程序,而不是权力行使的内容。那么放权也主要是改变权力行使的方式,比如,以更公开更透明的方式行使权力、减少审批事项等等。

以黑箱操作的方式减少一门高考科目的行为,从何谈得上是放权?这种方式,除了让英语从此与音乐、美术、劳技等不参加高考的科目为伍之外,在多大程度上增大了教育和高考的自主权利?以此逻辑,减少高考科目是放权,那干脆废除所有的高考科目,只保留一门政治一锤定音,是不是就是更大的放权了?或者,干脆回到文革时的状态,废除高考,以家庭出身来定谁上大学,是不是就实现教育自由化了?

长期以来,某些人藉“自由主义”之名以效果论不遗余力地为政府各种滥权行为洗地,因为效果是可以随意曲解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管什么事,都能找得出一鳞半爪符合“自由主义精神”之处,“不明真相”的人们很容易被误导。这样,不但维护了非正义的滥权,也成功地抹黑了自由主义,让许多人厌恶自由主义,真是当之无愧的“一粉顶十黑”。

是到了该正本清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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