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海建:“超级中学”永远是素质与人文的梦魇

邓海建:“超级中学”永远是素质与人文的梦魇

你要是承认高考是个一锤子买卖,就得膜拜类似河北衡水中学创造出的神迹:104人考入清华北大、本二上线率高达98.2%……被称为“高考超级工厂”的衡水中学,显然不只是“惊呆了小伙伴们”而已。近日,衡水中学副校长康新江谦虚地说,衡水中学有很多地方需要进步,对于社会上对衡水中学的争议,康新江回应,“衡水中学办学有独特性,因此很难复制。”(10月15日《扬子晚报》)

王林大师倒了,“超级中学”还在,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笔者在中学一线奋战过几年,也有幸瞻仰过大江南北的超级名校。大凡熟悉这些“帝国”般学校底细的业内人士,都未必真正屑于所谓的“名校文化”,也注定成不了它们的粉丝。说起来,这些学校的成功在于校园文化的不可复制,但说白了,其实是残酷管理与残忍教育的不忍复制。

就像武侠剧说的,不狠心,成不了大事业。“超级中学”大抵都是这种逻辑的拥趸。这是一个从衡中毕业的学生的心声:“在衡水这样一个经济欠发达的地方,衡中是当地学生家长的希望所在,是底层人改变命运的战场。成功就得努力,底层的成功尤其需要更大的、甚至更疯狂残酷的努力。在理想状态中,青少年应该是自由自在、轻狂放纵的,但是这理想状态只会让高考失败,从而耽误一辈子,教育需要一种必要的牺牲——这是由牺牲与获得的关系决定的。”是的,歇斯底里的亢奋竞争,走火入魔的价值诡辩,在封闭管理与极致教育中锻造为一种癫狂的共识。

从媒体披露的信息看,衡水中学的“流水线”从每天清晨5:30开始运作,到每晚上22:10关机停工,其间的每一分钟都被精确管理。教师们仿佛是往电路板上焊接元件的女工,她们在规定的时间点上,娴熟地把语文、英语、数学等科目考试所需要的知识,焊接到这些十六七岁孩子的大脑里。最精致的成品,就是高考升学率。有好事者翻阅衡水中学校长张文茂的新浪微博获知,今年衡水中学“十一”假期,各年级实行的是错时放假,高一和高二年级可以放4天,而高三只放了一天假。且不谈“4分钟吃饭”孰真孰假,只问几个问题:一者,法定假日安排,学校可以置之不理?二者,每日课时量,是不是保证8小时休息后就能悉数用上?三者,如此“超级中学”常年岿然不到,地方教育是如何过得了“均衡”考核这一关?此外,在教育部减负“国十条”铿锵而出的时候,该校坚持认为“单纯减负不合适”——这不禁令人惊诧:莫非只要有了高考成绩,一切教育管理制度的科学与理性都可以置若罔闻?

从河北衡水中学到安徽毛毯厂中学,从湖北黄冈中学到四川绵阳中学……“超级中学”似乎都是这么一种“植物”:只适合生长在欠发达地区,其土壤中总纠结着掐尖招生与变态教育的魅影。教育主管部门真要较真一点,其所谓“优质经验”必然活生生窒息而亡。但就是这种学校,因成绩而一荣俱荣,在升学率的光环下,于是顺带着有了素质与人文的光泽,外人执迷不悟,家长趋之若鹜,唯有职能部门睁眼闭眼而已。

笔者无意于否定高考在社会阶层流动中的现实价值,也无意于抹杀“超级中学”师生所付出的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与成本。只是,中国基础教育迟早要转身、要逆袭,但这个“怪兽”不破,一切制度条文都是笑料罢了。是的,考试作为小概率事件,“超级中学”却能连年睥睨群雄,这本身就是悖逆常识的怪事。只是,如果怪胎成了典型、别人还“学而不得”,那么,错乱的基础教育,就像鸵鸟撅起的丑陋屁股,自以为不可方物之后,何时才能真正得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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