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瑟:十二年目睹校园之怪现状(12)

卢瑟:十二年目睹校园之怪现状(12)

5月13日   也谈“穿着暴露以勾引班长论处”

近日,江苏大学的一位班长定出了十条“班规”,明文规定“穿着暴露以勾引班长论处”,让网友感叹太“雷人”。 在这“十条班规”中,第五条和第六条明确规定:“班级男生不准穿过分暴露的乞丐裤,尤其不能露出膝盖骨等大面积部位,否则以勾引班长论处;班级女生不能穿超短迷你裙与黑色蕾丝袜,否则以勾引班长论处。”

最雷的还不止这个。当班规堂而皇之地发到微博和社交网站后,全班体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口径——坚决拥护!第二天一名叫侯满意的学生因为没有请假就不去上课,成了第一个“犯规”的人。“我犯了班规,我认罚。”侯满意无奈地笑笑,在了解了他的实际情况后,沈书培决定对他“法外开恩”。而制定班规的他更表示,在广泛听取大家的建议后,自己会在试执行阶段结束后制定出一个更科学,更有执行力的班规。

看到这里,“勾引班长”已经不是什么笑料了,这么重的衙门气官僚风,搞出多雷的班规都是“情有可原”的了。

“班规”是什么?不过是挂在墙上的形式,哪一代的青春里有“班规”的痕迹?维系班级秩序和同学情谊的,往往是道德和感情,哪里有“班规”说话的份儿?国有国法,家有家传,恩怨情仇,自有悲喜上演,最后挥泪一别,大学,就从我们的青春里一闪而过,却永不熄灭。“班规”?讲笑话吧,整个一废纸啊,班长应付下检查做的,怎么成了某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大杀器”?“更有执行力”,你当自己是什么?同学的老爷?谁给你的“执行力”?依据何在?拿什么执行?法学院的学生满嘴官腔,视法律为无物,为所欲为之本性蠢蠢欲动,一副颐指气使的嘴脸,现在的大学,真正令人费解。

还“坚决拥护”?还“法外开恩”?这是大学啊,还是衙门啊?同学们大概被吓傻了吧,或者被警告必须“封嘴”?堂堂大学,不管一流二流不入流,都应该是相较社会更加自由的去处,也是人的一生中最能畅所欲言的地方,竟然都唯唯诺诺左右闪躲,这更令早已毕业了的我们难以理解了。如果学生干部真如网上所言是黑社会般的存在,整个读书环境都已经彻底衙门化官僚化,那么,这样的大学,我看同学们还是什么干部都不要做的好。干干净净地活着,不见得会比他们差。人生一场马拉松,作弊的耍流氓,咱不管他,自己慢慢跑就是了。反正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听说这个大学的前身以前有个外号,叫“情大”,也就是最适合谈情说爱,这本是个多有人情味的地方,还沾了《白蛇传》美丽爱情的气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我神州大地又凭空多了种“罪行”:勾引班长。哈哈,哈哈哈哈!

5月14日   义务教育可不可以提前毕业?

提出这个问题实在是有原因的。

幼儿园分校、小学分班,到了初中再分班,特别是大城市,人早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除了一小撮好学生在一小撮名校风光无限,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作为背景存在的。说实话,等择校择完了、分班分完了,中学三年就没什么悬念了,熬着熬着,考个不入流的分数,去早就该去的职高技校罢了。这样的人生,就在我们身边一遍遍无奈地上演,有害而无益。“有教无类”,不过是飘渺的幻想而已。

每年一到开学,铺天盖地的宣传就来淹没新生的视听,每个差班的老师都在试图阐释本班的优越。而实际上那么多成绩低下、习惯不良、甚至是心理疾病严重的学生挤在一块儿,傻子都能看出来;学校还一个劲儿地忽悠——“年级第一”、“成绩辉煌”、“充满信心”,把这帮本来就有点糊涂的学生和更加糊涂的家长熏得晕晕乎乎,还自以为能高中考上名校。

然后第二年继续忽悠,除了恫吓极差生拿不到毕业证书外,对大多数人仍然是报喜不报忧。特别家长会,连每个班主任说些什么“台词”都是预先做好脚本的,生怕言多必失。学生们就在沉重不堪的负担、花样百出的活动里无情消耗了时间、精力和健康,在无数遍有关初三的恐吓中度过第二年。

第三年就是用来开会的。数不清的准备会、动员会、期中月考分析会、家长会、年级会、团员会、后进生会……开得多的时候,一天操场上可以有5个会。风吹日晒,一片片耷拉的脑袋,无奈忍受着高音喇叭声嘶力竭的呼喊:“此时不搏何时搏”、“奋力冲刺奋勇争先”……真正到最后填志愿了,家长们才搞明白听了三年的“进步”、“第一”,最后也就是三四百分的成绩。学生也明白了,于是人人自觉向各中专校靠拢,但凡班主任“推荐”的,一定当圣旨样捧回家宣示家长,然后提前报名了却一桩心愿。至于复习和中考,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鸡肋,安稳点给老师个面子就是了。

大多数公办初中的学生就是这样的学习状态,这大大有违于教育的宗旨——育人;反而成了“愚人”,成了极少数教育话语权者愚弄大众和下一代的方式,更为敛财发迹准备了太过肥沃的土壤。如果你告诉学生,“你一定可以毕业”;你惨了,暴露了行业“核心机密”。如果你告诉学生,“无需作弊,做人才是我们一生的追求”;你完了,这是和学校“高层”的目标对着干了;如果你不愿“买卖学生”从中牟利,你更倒霉,从今往后你连育人的资格都不会有了,到一边教教闲书去吧。

所以,这样的教育,还不如早点毕业的好。要是能像德国从中学一年级就分流,直接划分出职业教育的范围,并在就业机制上给予倾斜,使学生将来学有所长,能够有尊严地工作和生活,早两年毕业就是大好事了。反正都是那些学校,何必熬三年,熬得身心疲惫、心理变态了再去呢?再理变态级时搏。

5月15日   “开房校长”是基础教育最后一块遮羞布!

应该不算危言耸听。

万宁校长携政府职员带6名小学女生开房事件,是给公众的第一轮冲击;“专家组”鉴定4名女生处女膜未破裂,引发广泛质疑;下午警方公示“女生打电话给校长要开房”,彻底愤怒了全体国民。一个令人发指的恶性案件,竟然敢在全国关注下玩“躲猫猫”,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开房校长”的出现,应该算是历史的一种进步,它揭开了中国基础教育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而但凡事物发展到非变不可的阶段,是一定会怪象丛生、颠覆三观的。

小小一个校长,为迎合当地某些官员的“幼齿癖”,竟敢公然带6名小学女生开房,事后还堂而皇之给1000块钱“封口”;丧尽天良不如禽兽,卑劣无耻不配做人!其恶行已然大白于天下,世人恨不将其千刀万剐了才好。民意汹汹,千夫所指,政府怎敢在此风口浪尖不彻底调查?“躲猫猫”?还躲得了几时?都全身赤裸了,遮挡能有什么用?信口胡诌,必然遭天下之唾弃!

既然敢公开开房,必定不是第一次恶行,谁知道还有多少孩子遭了毒手?教育官僚伙同政府公务员公然玩弄未成年女生,且年纪幼小,这是基础教育社会公信力的彻底沦丧,它麻利地揭开了满是脓疮浑身恶臭的教育躯体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还有什么恶行更令我们震惊?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些丑恶暴露在阳光下,看看这潭死水到底有多深、有多臭,把这个官僚化到无可救药的基础教育狠狠抽打一遍,促成基础教育的彻底改革。

近些年,关于校长,猥亵女生者,有之;强迫女生陪酒者,有之;玩弄女教师为所欲为者,有之;挪用公款炒房致富者,更加遍地都是。校长,几乎成了底层社会欺凌弱势群体的反面典型,他们是最贴近基础教育丑陋躯体的部分,是最终被揭下来的部分;我们在咒骂其人恶行的同时,是否也可以想想:“遮羞布”臭不可闻,应该不止是它的责任吧。

5月16日   “被志愿”与“被强奸”无异

你听说过吗?江苏某城市的很多学校下达填报志愿的“死命令”,所有职高类、中专类志愿必须全部填写教育局麾下的两所学校,其他一律不许填;否则,就拿班主任是问。校长气势汹汹,声音抬高八度:“教育局的硬任务,谁不完成后果自负!”吓得一帮年轻班主任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费尽口舌跟家长说好话,眼看着最后两天,可还有不少家长就是不给面子,可苦了这些后台不硬的家伙。

如此强迫填志愿,与强奸何异?

上面说了:200个人当中,最多只允许5个人填报其他志愿,其余必须按照上级的“口头转述”坚决贯彻执行,并以此来作为考核校长当年成绩的重要依据。可很多家长前来反映:自己早就联系好了学校,连将来的工作都几乎有了着落,根本不愿上教育局的那两所学校,凭什么不让我填?班主任只好说实话:“你不填,就大大地为难我了。”家长无奈、愤怒,这个被“集体强奸”的群体早就积累了太多的怨愤,只是无从发泄罢了。

那两所学校好不好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就在于提前展开的生源抢夺战,是以恶性竞争的形态出现的。教育局“跑马圈地”般地划分了“势力范围”,把绝大多数生源收入囊中,而且一无文件、二无依据,纯粹以强迫、威胁的手段完成对普通教师、广大家长和学生的威吓,利用教育特权耍流氓,强奸民意。“被志愿”的短期利益固然诱人,但“被强奸”的必然反弹也令教育官僚们担忧,他们是在走钢丝、玩心跳,顶着恶劣的社会影响,把江河日下的教育形象越搞越臭。

而“被志愿”的学生可否得到所需的教育服务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校风败坏,师德不佳,浑浑噩噩,无所用心,这在我们本地是出了名的差学校。倘不是最近中职学生就业状况有所改观,学费也大幅地减免,实在是没什么人愿意上的。“万类霜天竞自由”,各人自寻出路的时刻,竟要被人强迫,除了个别人“胆大包天”向更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反映外,大多数人还是有意无意地选择了沉默。“被强奸”都可以私了,“被志愿”更加可以麻木地忍受下去了。这是社会规则适应后的延续,也是教育环境的悲哀。

这更让人想起不久前还被人举报的一些事件:教育局暗里禁止各校学生填报某一中专学校,明里还允许该校招生,结果竟成功地将该校当年入学人数变成了0,顺理成章地完成了“杀校”——关门;还有,中考最后一门刚刚结束,试卷肯定是还没有改,广播里就传来通知,大张旗鼓地要求一部分学生到阶梯教室开会,公开宣布他们已被录取,而最后的分数也证实,有些人根本没有达到分数线,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本地知名的“假民办”的学生。

这是第一次公开强迫老师诱骗、威吓家长和学生,我相信,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因素的交汇,一定会接二连三地再次发生。我们为那些“被志愿”的孩子感到难过,也希望那些被强奸民意的家长能挺身捍卫自己的权利,同时更希望后来者,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把分数考高点,别掉进任人宰割的泥潭。

此事无关自己,纯粹有感而发。

5月17日   那时的鬼子兵

我太爷那代人的故事,是和鬼子兵分不开的。

本城沦陷不久,“安民告示”贴出,“跑反”的百姓就陆续回到了家里。可惜商行的两兄弟,孔武有力,却因守宅护院,被第一批“烧杀队”砍死在家门口;老大倒在前门,头在里面,身子在外面,老二被捅了透心凉。

以为小鬼子都是疯子,没成想个个军纪严明(表面上),基本不出营房;每个星期天早上都有司令部的鬼子兵打扫街道,清除垃圾;见到年长的老人还微微点头示意。我太爷他们也才40多岁,原本紧绷的神经有些放松了下来。不过也还有鬼子打人,下手贼狠,劈头盖脸不分轻重,一问,保准是高丽棒子,打中国人特别卖力。

后来市面太平了些,鬼子出来得勤了,事情也就在这时发生了。一天,一个军官和一个“戴钢盔的”(小兵)到各家找“花姑娘”。态度也还算可以,但必须家家都有。那时我奶奶才十来岁,吓得躲去别家,自然是交不出来的。鬼子军官急了,把手摁在指挥刀把上,作出要抽刀的凶相,戴钢盔的也叽里呱啦不知道狂叫些什么。我太爷和太太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以为他们要杀人,两个人同时出手扑向小鬼子:太爷夺下了军官的指挥刀,一拳揍了过去;太太跟小兵拉扯抢下了钢盔,乒乒乓乓地砸。然后两人夺路而逃(其实无处可逃),冲向河岸边,把指挥刀扔进了荷花塘里。结果,当然是来了一大队鬼子,气势汹汹抓走了我太爷和太太,严刑拷打了整整一个星期,非要逼问是不是“支那军人”;要不是保长会同商会大佬出面打点,肯定是凶多吉少。遍体鳞伤过了很久才好,可精神的摧残要比这更厉害。多年之后有了我,小孩子不懂事问太爷鬼子是不是都很蠢(因为被灌输《地道战》之类),太爷狠狠地、又颇有些胆寒地说:“你懂什么东西,日本人,狠!”

鬼子不止是狠,还残忍。和我太爷一起出来打拼的兄弟,大多是底层的劳动者,做完工喝两口酒是常事。但无论是谁,只要是中国人,路过鬼子的宪兵司令部门口,都必须要脱帽行礼,否则杀无赦。那天,我太爷的二兄弟醉了,一时糊涂慢慢走过,坡上站岗的鬼子一个箭步冲下来,三八大盖的刺刀就戳进了他的胸膛,当时就死了。事后邻里帮着收尸,都不敢抬头看鬼子的相貌。

之后鬼子的日子有些难过了,就开始到乡下去扫荡。扫荡的范围小得可怜,连现在公交车20分钟以外的路程都不敢去,那里是共产党或国民党的地盘。但他们对能去的地方就一点也不客气了。我太爷的侄女嫁到乡下,碰上鬼子抢东西,抢都抢了,还要点火烧房子。她忍不住冲上去大喊阻止,旁边鬼子军官抽出钢刀顺势劈过来,鲜血四溅倒了下去。所幸伤口虽深未及要害,头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一道伤疤,算是捡回了条命。

我太爷和太太一生都只是最辛勤的劳动者,却要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承受那么多的艰辛和痛苦。他们的记忆里,关于鬼子兵的一切永远都历历在目。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和那些践踏中国人的鬼子兵一起,成了历史中不留痕迹的过往。今天回想起来,却觉得有必要记下,留给我的后代,让他们知道:鬼子兵,我们永远都不能忘却!

今天路过荷花塘,新楼盘占据了原先的位置,施工机械震天轰响。而我太爷扔的那把指挥刀是否还在淤泥的深处,勾起我一阵怅然若失的怀想……

5月18日   解放那年(一)

解放那年,我们这条小街上,悲喜交集,融在那个大时代里,渐渐消散,零落成泥。

如今,高楼林立,青石板路、青砖瓦房早已不见了痕迹,那些散落的历史,记录着后辈们的由来,需要我们时时记起。

那年,渡江战役打响,远在江南的小城(当时的江苏省会)却依旧平静。一天,火车站突然多了大批的军人,乱哄哄地上了火车,一去不返。后山碉堡废弃了,卡口军营没人了,国民党带走了军队和装备,留下最基层的保长、会道门维持着地方的秩序。其实秩序并没有改变,商铺营业,工人做工,码头依旧装卸着南来北往的货物。两天后,芦苇荡深处漂来一只小船,十几个解放军上岸,乒乒乓乓放了几枪,就算正式进驻了。市面还是一样,只是太爷他们知道:江山变了。

然后一觉醒来,火车站门口的鞋匠不见了,腰里别了个驳壳枪四处转悠,告诉街坊:自己是地下党的书记,潜伏了好多年。大伙儿惊叹了很久,奔走相告。然而新官上任不久,街东头的一家商铺小老板突然被人闷死在自家的水缸里,据说得罪了会道门,亦或是别的原因,不得而知,也一直破不了案。过去那些恶人也实在令人发指,刚出嫁的女孩坐花轿,某个老大就要拦下霸占,还没人敢吱声。到底还是解放军厉害,百姓只是听说,虽未亲见,但很多地痞流氓大奸大恶真的从市面上消失了,据说是鞋匠他们早就做好了调查,夜里抓捕,直接把上百号人送去荒郊野岭,用机关枪突突了。那块地方现在是万达广场,新火车站,热闹非常,却少有人知道这里曾是处决人的地方,还是用重机枪。一到晚上,老人们都不许我们带孩子去玩,说是鬼魂太多,阴气太重。

过了几个月,新中国成立了。中华民国的标志从街道上彻底消失,共和国的官员开始逐家逐户地调查登记。很快,不少人家的房产被没收了。一开始还比较讲理,由这家自己决定要哪间房。布店的老板要了门面这一间,后面两进房就交出去了。四十年后,老人历经风雨行将就木,临终前交待儿子,门口青石板下面几米,有解放那年埋下的东西,儿子挖开,是整整一箱金条、珠宝和古玩字画。

我太爷依旧开他的小店,洗澡听戏,早起早睡,和太太吵吵闹闹且艰难地活着。土地和房子都是他的,是他拼了血汗用2两半黄金买下的,他很自豪。如果他能知道后代不肖,仅仅在拆迁中换来一套80平米的商品房,应该愤怒得举起拐杖,狠狠教训我们才是。

5月19日   解放那年(二)

解放那年,远在苏北小城的老舅太爷(太爷的弟弟)终于可以拨云见日“享受和平”了。作为当地坚持抗战和内战唯一的游击队长,作为从孟良崮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英雄,成为县委书记实在是当之无愧的。据说日本人的刺刀差点刺中柴草堆里的他,捡回条命的老舅太爷从此不在一个地方睡觉,幽灵一般游荡在一望无际的苏北平原上。当年一块出来的兄弟十几个,到解放那年,就剩下两个了。

解放了应该可以长舒一口气了,解放了应该可以在一个房子里睡到天亮了,可老舅太爷还是警惕性很高,和他兄弟猫在树林里,白天才进县城。而事情就发生在新中国建立没两天的时候。

那天老舅太爷和他兄弟天亮了进城,城门楼上也没什么变化,但长期打游击的直觉提醒他可能有变。他兄弟腰里也别了两把枪,心情很好,笑话我老舅太爷太紧张,都解放了还有啥好担心的。于是向来有主见的老舅太爷掏出枪,沿着城墙根迂回到后城门,而他兄弟则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半个钟头不到,老舅太爷悄悄爬上了后城门的岗楼,那里有县大队的哨兵;才爬上去,就赫然看到他兄弟的人头血淋淋地挂在城门楼上。当时哪里来得及悲痛,赶紧叫跑得最快的通讯员悄悄抄近路去搬救兵,自己则趴下来静观其变。

没过一个钟头,城里一个连全副武装赶来,气喘吁吁爬上楼,占据后城门主要位置。连长看了看形势,只见清晨的县城家家紧闭大门,街道空空荡荡,顿时满腹怨气:“你们地方动动嘴,我们都要跑断腿!哪里有什么严重的敌情……”真正话没说完,前面街道上枪响了,几声枪响过后,无数手持大刀、长矛和长枪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冲向新成立的县政府大楼,一波又一波,呐喊声震天动地。连长赶忙下令架起机枪,全连集中火力打倒县政府门口的敌人。可一批批倒下去,更多的又涌上来,无休无止,枪管都打红了,街道上堆满了尸体。这时我老舅爷爷发现,隔着几条街有个穿得像大神一样的“妖道”,挥舞着宝剑大喊大叫,估计应该是组织者;连长命令神枪手撂倒这家伙,一枪过去,街道平静了,人潮退去,暴乱停止。后来查明,反动会道门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死了那么多被煽动起来的无知百姓,那个被打倒的,正是最大的头。

我老舅太爷就这样,一次次惊险万分地活了下来,凭着过人的机敏和难以言说的直觉,无数次死里逃生。其人身形魁梧,乐观豪爽,一双手巨大无匹,据他说,死在他手上的鬼子就有好几十,我相信,是真的。

后来过了几十年,经历大饥荒和文革,受了很多罪,老舅太爷仍然健壮硬朗地活着。终于到了他的追悼会上,依然保持了一米八以上的身形,不能不说是个奇迹。默哀时,一个当年他手下的兵,现在的离休老干部,颤抖着跟我爸说:“炮弹砸下来,比河还宽的大坑,他都是第一个往前冲……”

老舅太爷的传奇,远远不止这些。可惜斯人已逝,那么多英雄的故事就此风吹云散,连我们家都没有完整地保留下来,成了最喜欢听故事的我最大的憾事了。

5月20日   活着——饥馑年代里的父辈人生

我无意去褒贬父辈、祖父辈的人生,只是作为后辈,一个从未生活在饥馑年代的无知者,从旁观的角度记录下他们口述的、或许有所变更的历史,留给我们的后代。

大饥馑(“三年自然灾害”)到来的时候,我们家早已被“公私合营”,太爷太太在国营的小工厂里工作,日子要比解放前清苦些,但没有怨言,觉得社会地位提高了,很好。那时街道上都有大广播,整天播着“自然灾害”的消息,时间长了,粮食紧张,大家便都这么认为了。

太爷从未描述过饥馑时期的痛苦,爷爷也是轻描淡写,只有父亲当时还是孩子,总是语气激动地诉说半夜里饿醒了哀嚎的场景,十分生动。他说米汤都是可以当镜子照的,捞不出几粒米,吃完了得赶紧睡觉,不能消耗。常常半夜里饿醒,他和我叔叔两人独坐院子里仰望星空,没有理想,只有饥饿。很难想像现在身形肥硕的叔叔和父亲曾经被称为“二条”和“一条”,他们说那时都这样,还有饿死的。

妈妈说,我外公单位上有个很努力很本分的老实人,当了领导。请假到老家奔丧,回来后别人问“谁死了”,他说他爸爸,别人又问“怎么死的”,他轻轻说了句“饿死的”;然后这人就被抓走了,结局谁也没看到,但人是从此人间蒸发了。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当年那个告发的人怎样,我很怜悯他。

父亲那一辈就常常不上课了,一大早跑到乡下吃桑树枣子,吃得满嘴鲜红,拉屎困难。这还算好的,到了收土豆的季节,农民收完了,他们再扛个铁镐去刨,刨十几下才有可能找到一个漏网的。于是就这么饿着,难得年底了,家里奖励成绩好买块烧饼,竟然还在闹市口被一双大手抢去,一个人坐着哭。

据说这条街上也有不挨饿的,但没人亲眼看见。不过过去人家有点家底的,都用美国饼干的“洋铁罐”装点东西,就是“小黄鱼”。常常有挑了扁担的货郎,一身不吭地站在门口,等着主家送出来,再拿出一包两包面粉烧饼之类。我爸说我们家大半罐子,到“三年自然灾害”结束时,都没了。只剩下些“不值钱”的铜钱,最后因为太爷去世撒在了房顶上,竟被我们这条街上的惯偷爬上房顶一扫而空,实在可恨。

然而最饿的时候也不妨碍人与人互相争斗。大饥馑过去没两年,肚皮还是干瘪瘪的,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就开始初露端倪了。我太太的兄弟受了诬告,吓得全家躲去外地。那时我爷爷奶奶定居在外,收留了他们。但习惯了担惊受怕的爷爷奶奶始终不得安寝,惊慌失措中作出了一定会让他们后悔半生的决定:送二老回家。结果自然是受罪了,被整了很多年,以至后来平反,他们家都再不愿和我们来往。

饥饿使人性的善恶毕现,勾画出那个年代真实而有些残酷的影像,带着我们这代的想像,多少有些扭曲地定格在后辈们的心里,成了最鲜明的历史记忆。

5月21日   精子的忧虑

很久很久以前,精子们都一样:吃得不好。萝卜青菜,白米稀饭;半天学文化,半天下农田。后来不学了,直接奋战在田间地头,劳累辛苦,生活单调。青春的躁动压抑过久,终于轮到可以合法交配了,便一泻而出,生出些后代个个生龙活虎,嗷嗷直叫,一副营养不良的猴急样。

很久以前,下一批精子也开始蠢蠢欲动了。饥一顿饱一顿地度过了童年,大吃大嚼的日子总算到来了。吃吧!油条、豆浆、雪糕、巧克力、饼干、糖人……吃得多姿多彩,妙趣横生。最大的差别就是文化了:好的漂洋过海,中等大展宏图,最差默默无闻。所幸吃得健康,荷尔蒙数值高涨,不等不靠就自力更生去交配了。

而现在,这一批精子真正忧虑了。吃得太差了:转基因、反季节、膨大剂、地沟油,皮鞋变果冻,激素满天飞。河水变质、空气污染、土壤告急,精子们先天不足,身形猥琐,垂头丧气,连交配的欲望都大大减退了。当然也有强壮的,但那些精子都是吃“特供”的,人家照样漂洋过海滋润洋妞,与大多数无关。那么文化就更不用谈了,整天十几个钟头折腾成绩,耗时费力,摧残毒害,精子们两极分化,不良率大大提高。

忧虑的精子伴着苦逼的人生,跌跌撞撞煎熬着乱七八糟的青春。我们是长大了的精子,他们仰望着我们的成长,羡慕万分。

向前看,精子们,未来有什么,都是你们的世界。

5月22日   贼喊捉贼:“严禁有偿家教”

又来“师德考评”了。

这一次,挥舞着考评利刃的领导特别强调了一点——“严禁有偿家教”。言之凿凿地声称:“发现一次,校长黄牌警告;第二次,有可能红牌出场!”

多么振奋的消息啊,亲,赶快奔走相告吧,教育振兴有希望啦!

但我们身处其中,早已冷眼旁观:“甭扯了,明火执仗,贼喊捉贼,自导自演罢了。”

君不见,课外培训机构周周爆满,整班整班地赶往上课,满满八节课,收费不含糊。再问学生:“班主任动员的,不去不行。”

君不见,私人家教中心天天开张,动辄十几数十人,排好课表,俨然学校,老师连轴奋战,预支生命,兑现钞票。

君未见,课外培训机构人脉广泛,与一众学校早已配合默契,迎来送往,坐地分成,商业运作,成熟无懈可击。

君未见,私人补课也是团体运作,领导大伞保护,时时不忘敲打,一家挣钱三家分享,风吹草动事先通知,如此利益链条,多年锻造,严密无可比拟。

所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贼喊捉贼,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好在不来扰民,就当个西洋景看了吧。

5月23日   考前“十八摸”

好厉害,一模探底,二模鼓励,竟还要搞出三模四模,直把考试当成了搂美女,不来个十八摸都不过瘾啊。

本来中考这东西,除了第一次模拟有点说服力,可以作填志愿的参考;二模就是纯粹鼓励性的了。考了几十年,都是这么做,现在学校脑袋一拍,就要来个三模四模,实在是费解啊。干脆,十八摸得了。

领导说了:“关键是信心!我们就不分考场了,在原班级考,两人一桌。”我们问:“作弊太容易了。”领导说:“让他们做,只要考好了,你想抓可以抓,不想抓就当没看见。”

领导还说:“你们看,我们体育和英语口语都模拟了三四次,明显提高了吧!以后还要坚持,多模拟模拟,有好处!”

领导更放言:“今后不许提早放学,一律晚上六点半;做操减少一次,全都用来背书默写。”

然后,他们继续休闲、洗澡、吃饭、K歌、赌博、找已经被摸过的小姐和摸惯了的下属。

网上一查,农村学校每周都模拟的,海了去了。咱们还算“人性化”的。

听老人们说,过去人家逛窑子,洗完澡抽口大烟,吃完了点心再来摸姑娘,还唱“十八摸”之类的流氓歌,那都是有钱人家败家子干的事。没事儿啊,空得发慌,悠闲自在搞出那么多花样,玩弄可怜人家的穷孩子,来填充他们空虚腐败的内心。

有人说:“反正他们折腾的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下手贼狠。”

也有人反驳:“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胡作非为的?学校也是被逼无奈,不能被淘汰啊,宣传点正能量好不好。”

我终于要说了:“世界那么小,哪里藏得住?躲在强国教育梦的温柔乡里,就可以一梦成真,坐享其成了吗?”

所以,那些举着生存发展的大旗,干着敲骨吸髓的勾当的家伙,满可以继续摸下去。教育权力腐败若此,如果继续缺乏法律上、体制上的权力限制,根本只会越来越糟。穷屌丝的后代,一定彻底沉沦,永无翻身的机会。

上次有人说:教育腐败的根源在于权力腐败。此语犀利,就是从每一个基层看起,都是贴切万分的。

5月24日   童话:屌丝兔的梦想

森林是个美丽的大花园,动物们安居乐业,弱肉强食,倒也相安无事。最大的那个是狮子王,好吃肉,每天巡行领地,好不威武。

兔子是很多的,特别能生,稍稍好过些就“兔丁兴旺”;狮子王也很满意,常常站在高处呼喊“森林的主人是你们”,搞得兔子们小小的心膨胀开来,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后来老狮子退位了,新狮王不喜欢亲力亲为,就开始拿出一点储备供养随从——豺狼虎豹,依据力量的大小分出级别,替它巡视领地。没成想居然增加了收入,狮子的日子更好过了,于是狼心狗行之辈纷纷投奔,森林里秩序井然,热闹非常。

不过兔子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从“主人兔”变成了“屌丝兔”,常常备受欺凌,无处申冤。再看不到狮子在高处呼喊,只见得大小猛兽横行暴戾,不敢怒,更不敢言。

然而就有那么一只“屌丝兔”,不守本分偏偏还有梦想——要做“兔上兔”。于是它四处打听该怎么才能晋级。想啊想,都快想成了病,每天睡在大树下,做着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一天,它睡着了,梦中,豺狗向它走来,对它说:“你想发家是吧?行,你得替我搞几只兔子来,我饿!”兔子当屌丝没问题,当恶人颇有些为难;但还是横下一条心,在兔子大会上造谣说几个邻居“密谋破坏森林稳定”,获得了与会豺狼的一致首肯,立刻成为了当地兔子的“代表”,可以和豺狗坐在一起喝咖啡了。

兔子顿时有了很大的成就感,马上准备了礼物去拜访了恶狼。恶狼看不上礼物,舔了舔嘴唇:“长颈鹿的味道我还没尝过,我馋,兔老弟可否替我办成这件事?”兔子很亢奋,开动智慧设了个狮子都难逃一死的陷阱,成功套到了一只长颈鹿。恶狼很中意,奖励兔子一张仿狼皮,兔子就每天披着假狼皮,坐到豺狗的前面去了。

兔子越战越勇,斗胆追上了花豹。花豹狡猾奸诈,憋了半天出来一句:“豺狗总来坏我的好事,我恨,兔老弟帮我教训教训它们怎么样?”兔子彻底犯了难,吃草的可以坑蒙拐骗,吃肉的可不能招惹啊。然而从底层爬上来的“屌丝兔”终究不同凡响,只用了一封“举报信”,就轻松解决了一窝豺狗。内容是:这窝豺狗横行乡里,鱼肉兔子,无视狮王的法令,兔可忍孰不可忍;另外附上证据若干。花豹十分满意,拿着举报信上呈猛虎,猛虎一声令下,没收了豺狗全部财产,狠狠大发了一笔。兔子功劳不小,擢升为“兔司令”,巡视兔子地界,收取贡品。

屌丝兔坐上了“兔上兔”的宝座,开始了甚于豺狼的“奇幻生活”。兔子们诚惶诚恐,不敢与它对视。屌丝兔觉得每天自己辛苦没意思,也有样学样雇佣了大批的帮手,于是森林里多了一大帮穿着制服的兔子,它们唯一的工作就是看别的兔子去工作。

后来屌丝兔的成绩斐然,引起了狮王的注意,屌丝兔终于有幸一睹“狮”颜。狮王刚吃完一只兔子,嘴都没擦干净;屌丝兔一见面,正打算背诵昨天已经熟烂的“马屁文”;狮子一看这兔子脑满肠肥,估计烤一烤肥厚多汁,就大笑着冲下来,一巴掌拍死了屌丝兔,用铁棍一穿,架到火上,把它变成了当天最好吃的一道菜——“烤兔”了。

屌丝兔一身冷汗,吓得醒了过来,摸摸心口自己还活着,觉得很是后怕。看来“兔上兔”不过是“兔类相残”的悲剧,还是“屌丝”的日子好过些:卑微的生活,有限的自尊。算了吧,阳光还照在身上,活着,就很不错啦。

一路高歌一曲:屌丝是我,屌丝是我,屌丝兔,屌丝兔;从前很有梦想,现在没有希望,很快乐,很快乐……

5月25日   教育要“公平”,不要“贡品”!

人民日报刊文:“底层上升通道受阻,一代穷世代穷”。大意是农村青年上升通道受阻,赞成国家关注“农村教育公平”。看上去不错,我们都支持,但这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只有农村的教育公平需要关注吗?是不是缓解了农村的教育公平后,好几亿人口的城市的教育公平就迎刃而解了呢?这是简单的城市与乡村的二元命题吗?

文章指出:“从去年多地出台的异地高考政策,到扶贫定向招生,再到今年在高考前夕,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提高重点高校招收农村学生比例。这些举措让人们看到中央‘加强农村教育’的决心。”

我们当然举双手欢迎这些政策,如果它们真能公平合理地得到执行。重点高校被强制性空出那么多名额去招收农村穷孩子,由此产生的利益“亏空”怎么解决?异地高考政策是“千姿百态”的,各地都有决策权,诸多限制仍然把大多数人拒之门外。这些总是从高校着手的改革如同凌空绽放的烟花,美丽绚烂也不接地气。要知道,考好了的农村孩子,有几个人愿意回去建设故乡?农村,依旧是不公平的“再循环”而已。农村真正需要的公平,是要靠基础教育的全面革新来保障的,不仅是投入,更要教育体制的变革、用人制度的变革;而这些,城市一样需要。

如果我们稍加留意,就绝不会忽视这些事实:农村留守儿童至少已经超过了5800万,每5个青少年中就有1个是留守儿童;农村“营养餐”经费统一划拨是3块钱,可伸向这3块钱的手已经让很多地方的孩子食物中毒、营养不良;这几年放弃高考的农村学生越来越多,知识改变不了命运,大学不过是延迟民工化的缓冲站;假民办屡禁不止,重点班暗渡陈仓,个个归咎于高考指挥棒,实则是各方利益的膨胀在推波助澜;农村暂停“撤并办学点”后,已然造成的上学难问题并没有得到缓解,可怜的孩子和家长依旧奔行在漫长的求学路上;几乎所有的学校都在疯狂补课,连午休、课间操都不放过,农村和城市一样,大多数学生的分数不过是极少数教育官员的升迁工具罢了……

基础教育才真正最不公平!每一个孩子所经历的不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基础教育,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名利场,一个充斥着无数交换和利益的地方,少有饱学之士,大多饕餮之徒。任何有关“公平”的改革都能成为他们制造更多“不公平”的“好机会”。

“提高农村学生招收比例”,但自主招生的制度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产生腐败,重点高校的农村学生比例逐年下降,而这种强制性地“公平补偿”就成了教育部门和学校的“角力”,注定走不了多远而流于形式。

“关爱农村留守儿童”,无论怎样都是伸手要钱的差使,而素来雁过拔毛的教育部门又怎可能放过这些专项资金?连3块钱的“营养餐费”都要伸手,其他就更不要说了。不相信的,可以去看看乡村和城市普通学校的午餐,把它们拍成照片,就可以知道“营养”都去了什么地方。

择校、分班,把进入城市的农村儿童再次划分等级,得不到优质教育资源的农二代依旧找不到上升通道,和城市“贫二代”一起,生活在“教育公平”的梦幻之下。

所以,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教育公平的重点都应在基础教育,只有教育体制的变革给千万贫寒子弟带来具体的福祉,才有实现公平的可能。而这,不是靠哪一级官员作出“政绩展牌”就可以一言以蔽之的。简简单单增加一些录取名额,不过是表面点缀,丝毫不触及根本。最终,这些东一条西一条的规定,仍将不需要经过民众的检验,就再次沦为下级“上贡”作假的翻版,而作假又是那么地容易,成本何其低廉!教育改革很多次了,无非是呈上了“贡品”,却换不来“公平”。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专制历史中,凡一方之土特产,要将最新、最好的向朝廷交纳,供皇族使用,称之为贡赋。古已有之,把最好的得孝敬上头,换来“我上面有人”的优势。而教育,也是如此。如果不试图去改变这层层上贡的僵化体制,用这么庞大臃肿的机构去完成教育公平的改革,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就好比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把肉汤都快喝光了,还说要让全体瘦子胖起来,这是个玩笑,瘦子都不高兴搭理的。

5月26日   教师流动制度是灵丹妙药吗?

盛传“教师流动制度”能“真正解决”教育不公平的问题,一时之间,赞誉之声不绝,叫好之徒纷纷,似乎这一模仿了邻国日本的新东西,成了挽救沉珂在身的中国教育的灵丹妙药。

理由无非是推进了优质教育资源的平均分配,使偏远地区的孩子能享受到好的教育。这仍然是“教师素质高低论”的延续,是夸大其词的惯性宣传,更是不及重点的遮遮掩掩。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不在阳光之下!这一未成形的制度只是被人提出过“制度化”,却未见具体可商讨的制度文本,更从未征询过底层大多数的意见,包括家长和教师。而掌握分配流动大权的部门和人员拥有暗箱操作的便利条件,谁走谁留,都是极个别人一句话的事情,且向上申诉的空间基本没有,那么权力寻租的空间就开始膨胀,由此滋生的腐败和权钱交易肯定不可避免。制度完善的代价决不能是在无数人的痛苦和牺牲后,换来有限改革的施舍,和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其次,“无校籍”改革会进一步刺激校园腐败。本来“无校籍”改革时进步之举,转换环境后一视同仁的待遇会激发教师从头再来的雄心。但是,学校从来都是分锅吃饭的,山头林立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分流,分谁?谁会分走自己的得力干将?或者从自己打拼了很多年基础的地方离开?一纸调令谁来下?最终那些“被流动”的,只能是长期边缘化的教师,是少数,是牺牲品。而且,调去离家很远的学校势必带来生活上的无数问题,为了挽救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状况和自己孩子的教育,一定会逼着许多人行贿上级,以求免除飞来横祸。

最后,学生和家长不会得到太多优质教育资源。因为太多的地方还在把教育当成推高房价收钱发财的工具,假民办层出不穷,好学校扎堆扩招,那些扩张多年的学校都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优质资源在地方保护下不太可能参与整体的流动。因此,所谓的流动就是剩下那些公办学校的事情了,半斤遇上了八两,能有怎样的差别?那些超级中学跟谁流动?自己吗?那些假民办跟谁流动?不需要。所以,公办学校的流动不可能让大量的优质资源公平化,有关教育公平的“幸福感”不过是精心润色的新闻稿,与现实生活基本无关。况且,撤走正在带班的班主任和熟悉情况认真负责的任课教师,对学生有很多益处吗?

事实是什么?是早就开展了多年的流动试点。我们亲眼所见的是:流动的,一定是“不同意见者”,一定是“多数中的少数”,一定是遭受打击报复的可怜虫;流动的时间,完全是“同行公议”的结果,有很多几年下来都在流动的,久而久之就连上课的权利都没有了,一句话——“业务素质有问题”;而流动的规模,是严格限制的,一个教研组,能被流动的人还没开会基本上大家都有数了,就是把脑袋想破也不可能是那些领导的随从,这些人,永远不可能参加流动。至于因流动而产生的交通问题、家庭问题、子女问题,一律是上不得台面的问题,不予考虑。

所以可想而知,如果所谓“大规模”流动在媒体上风生水起,其结果一定是装模作样的表演,折腾了学生和教师,完成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改革罢了。

这不是悲观,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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