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大学“潮课”与办学自主权

熊丙奇:大学“潮课”与办学自主权

最近一两年来,高校的选修课表接连“刷新”,“潮课”不断。比如,中山大学开了一门叫《哈利·波特与遗传学》的课,被网友评为“神级选修课”,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有一门“新女性必修课”,传授各种生活常识的家政课,到恋爱心理、如何处理婆媳关系、如何处理母子关系等等,随后,武汉职业技术学院也在今年首次开设《爱情与婚姻》选修课,80个名额的课程,却引来近千名学生争选。至于“爬树课”、“马术课”、“魔术课”,也是一上课表,就备受关注,网上更是出现学生们晒“潮课”的风潮。

对于“潮课”,有褒有贬。褒之者认为,学校与时俱进,让大学课堂更为丰富,不再那么死板;贬之者则认为,这些课只是为了“博眼球”,没有多大意义,甚至是在教学生“变坏”,比如,恋爱课不是教学生恋爱吗?

在笔者看来,大学的“潮课”之所有受到如此关注,关键在于我国大学没有办学自主权——在大多数学校,必修课占到80%以上,选修课只是点缀,因此,所有大学“千校一面”,课程大同小异,同一专业学生上的课几乎完全相同。在这种情况下,大学的课程总量不大,课程严重缺乏个性,甚至开了很多学校不愿开、教师不情愿教,学生也学得索然无味的课,而老师的教学也很雷同,如果其间出现一门稍微“另类”的课(包括课程名称、内容和教学形式),就会引起舆论的关注。

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办学环境。如果学校有办学自主权,可以根据办学定位、人才培养目标自主设置课程,每所学校、每一专业的课就可能完全不同;如果大学教师有教育自主权,可以根据自己对课程的理解,自主进行教学,那么,在大学里,是不缺乏个性课程和个性教师的,课程也就无所谓“另类”和“潮”了。

在美国、加拿大等国家,不仅大学实行完全学分制,学生可自主选择、组合自己喜欢的课程,而且,高中也实行学分制,有的学校开设的课程多大上百门,比如加拿大的中学,必修课只有7门,另要求学生在上百门的选修课里选择13门,修完足够的学分就可毕业。在学分制环境中,个性是常态,千篇一律才是不可思议的。

甚至有的学校开设的“选修课”,具体到针对某个学生个体的个性和兴趣,笔者曾听到一则故事是,一个中国留学生到国外一所学校,在选修课申请表上,他出于好玩,填写上了“剪纸”——这所学校并没有开设这么课——学校拿到他的申请表,不明白“剪纸”是什么,但并没有把他的申请表扔进废纸篓,而是仔细询问学生,并去当地华人社区,真找了一个会做剪纸的人,给这名学生开了一门“剪纸课”。如果要说个性教育,这可以说就是“个性教育的”精髓——给学生个性、兴趣的发展提供广阔的空间。

我国要出现这样的个性教育,首先,必须给学校办学自主权,大中学校都应如此。对于大学来说,主要是推进政府转变管理大学的方式,把招生、学科专业设置、课程设置的自主权交给学生,不再行政命令学校统一开设课程;对于中学,则要推进高考制度改革,打破单一的分数评价体系,建立科学、多元的评价体系,引导中学自主办学,实施个性化教育。教学不再聚焦在几门高考科目,而是为促进学生人格发展、个性培养而设计。

其次,要在大中学建立现代学校制度,把专业、课程设置和教育教学事务的决策权交给教授会(或教师委员会),大学开设什么专业、课程,这本属于教育和学术事务,应该由教授、专家结合学校的办学定位,根据学校的办学条件,进行充分论证,但现实中,这类事务的决策权,却掌握在行政部门手中,这一决策机制不调整,如果大学获得办学自主权,就可能出现权力被滥用的情况,所开设的专业也会在盲目跟风中缺乏特色。这也是目前公众比较担忧的一方面。

眼下的“潮课”遭遇质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学校在有限的选修课设置空间中,出现了“潮课”,被认为是“博眼球”,与当前的决策机制有关。由于行政力量主导学校的教育与学术资源配置,因此,行政完全有可能出于“创新”政绩的考量,弄出没有多少创新实质,却颇有“噱头”的课来。如果大学实行学术自治、教授治校,办学将具有独立性,课程的开设,也就不会受到舆论的干涉。——无论舆论喝彩也好、批评也罢,独立办学的大学并不会随波逐流而失去个性、特色。

再就是,要从招生、培养到教学管理各方面,全面扩大学生的选择权。在招生时,允许学生拿到多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再选择大学,这会让大学感受到被选择的压力,由此努力办出特色、提高质量;在学生求学期间,允许学生申请转学,这会让大学不能有丝毫懈怠,高度重视学生的权益;在学生学习过程中,可以自主选择课程、选择老师,促使老师重视课堂教学,让学生学有所值。某种程度说,扩大学生的选择权,是我国教育改革的出发点和目标所在。其他的改革,包括落实学校办学自主权、推进个性化教育,都是为扩大学生选择权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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