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爱丽:用价格差别代替身份差别是户籍改革可行方向

黄爱丽:用价格差别代替身份差别是户籍改革可行方向

1月7日人民网发布简短微博: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今天上午在京召开。孟建柱在会上提出将进一步推进劳动教养、涉法涉诉信访工作、司法权力运行机制、户籍制度的改革。很多人将此解读为高层对民众的一系列激烈诉求做出的反应,比如以异地高考为导火索的户籍改革诉求就成为焦点。相比较劳动教养等制度而言,户籍制度所牵涉的面最广,利益群体化程度最高,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关系也最为密切。

关注户籍制度改革,必先弄清楚户籍制度本身的逻辑和特点,然后才能探讨改革的方向。当前中国的户籍制度是一种类似以DNA一样的双螺旋纠缠,既是管理手段,也是社保依据;从理论上讲应该拆散这种螺旋纠缠,但实际上有越缠越紧的趋势。

户籍制度首先是一种管理制度,是政府管理社会的基础。比如影视剧中常见的剧情–封某某万户侯,这万户侯怎么个封法?封地还好办,量一量就行。人口咋办?那就必须有依据,这个依据就是户籍制度。据说户籍制度创立之初,官员上任是要带着简牍的,这简牍上记录的就是辖区居民的户籍资料,以后征兵、征粮、派徭役都是要依据这些户籍资料才能实施。户籍制度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对流动人口的管理,在古代严格的户籍制度下,逃离户籍所在地往往会被抓住并遣返回原籍的。户籍制度延续千年以后才有了另外一种功能–福利。自从德国人开创了社会保障制度之后,这种被称为社会“稳压器”的制度被世界各国所仿效。新中国建立之初,大部分人是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社会保障的,但是城乡二元化的社会结构却赋予了城镇户籍人口相对较好的福利和保障。随着社会的发展,城乡之间这种福利和保障的差别有逐渐弥合的趋势,比如农村医保、新农合的推广等等。在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的大背景下,特别是在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推进过程中,农村户籍人口也开始享受原本遥不可及的福利。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巨大进步。

但是这种进步总是赶不上需求的增长。正如托克维尔所指出的那样,在去掉一部分枷锁之后,剩下的枷锁更加可憎和不可忍受。比如异地高考最近就成了焦点,“异闹”成了民众发泄不满的突破口,外地人高举天赋人权的旗帜争取权利,本地人认为户籍福利是一种补偿性保障,不应该是普惠的。从中央到地方,多级政府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鲜有理想的应对措施。北上广等大城市都是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才出台了相关措施,北京和上海更以其不痛不痒和苛刻的条件遭人诟病。

从理论上说,任何以限制准入为手段达到身份等级化的户籍管理制度,都是非正义的,都应该被废除。但是从实际操作上讲,直接废除当前的户籍制度难度很大,身份的等级化背后是利益的户籍化。剥离户籍所附着的利益是一个必然趋势,但是完全剥离也是不可能的。即便实现了公共服务的均等化之后,各地社会保障也必然有差别,有差别就必然需要一种依据。因此,户籍改革不可能用一刀切的方式来废除或统一。

那么用什么样的理论来指导户籍制度改革呢,又要借鉴什么样的经验来实践改革呢?回顾几十年的改革历程,我们基本上可以总结出一种规律,那就是在平等基础上推行“市场化”。在经济领域市场化,让市场机制自我发挥作用;而在非市场领域,我们改革的规律是“模拟市场机制”,比如公务员准入搞逢进必考,公务员晋升搞“逢晋必考”,都是模拟市场机制的结果。同样对于户籍制度而言,在我们承认了人和人之间身份平等之后,如何体现公平,如何平衡几乎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群体之前的冲突,就不能搞行政命令一刀切的方式,否则族群冲突不是平息,而是愈演愈烈。

在这里我们要澄清一个误解,即西方发达国家是没有户籍的,人随便迁移,学随便上。这个认识与事实是有偏差的,比如在美国的一些州,非本地原著居民在本地享受福利是可以的,但付出的“价格”是不一样的,要比本地居民高一些。很显然,其他国家的经验表明,这种市场化的补偿方式可以弥合族群之前的利益冲突。

具体到我们国家未来的户籍制度改革,我们也应该立足于两点:一是人身权利的平等,人身权力在法律和制度层面不能再有差别;二是平等人身权利的实现方式上可以借鉴市场机制条件下的合理补偿原则。比如满足一定的条件后,需要补齐多少年的社保费用,读书需要付高一点档次的学费等等。当然,一直有一种声音反对在户籍改革过程中实施市场化原则,那就是一旦市场化原则开始起作用,像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将会成为有钱人的后花园,这会造成更大的不公平。

笔者认为,这种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也没必要放大这种担心。即便是在目前严格的户籍制度下,富人不也依然向这些大城市集中吗?这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笔者反倒担心这种观点本身,因为这种平等的观点太过理想化,既要身份权利的平等,也要机会的平等,还要经济上的平等。托克维尔的论断依然清澈响亮:当人们对平等的渴望超过对自由的渴望,那么革命将不可避免。因此,公共政策不能,也不会追求绝对的平等,“合理价格”才是政府使用公共政策调和利益群体之间矛盾的原则和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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