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举:偏才与文凭

刘远举:偏才与文凭

人们喜欢看到丑小鸭华丽变身白天鹅,津津乐道逆袭成功的巨大戏剧性,韶关学院数学与信息科学学院的大四学生王骁威,某种程度上正是这样一只似乎已经成功变身的白天鹅。他对数论中的一个猜想提出了一个反例,其结果被国际数论期刊《Journal of N um ber Theory》收录,在此之前,这篇论文曾被国内期刊退稿。

当然,这会引来诸多议论,尤其是王骁威四级还未过、偏科而且考研无望,那么,王骁威的例子是否证明了高考、研究生入学考试过于僵化?在现在的现实下,这些制度是应该恢复以前的坚硬,还是继续软化?

高考、研究生考试作为严肃的国家考试,背后有着以纳税人为支撑的巨大的教育补贴和资源,以及国家的学历认证。这两种公共资源是国家和公民间的契约,即只要达到公开的要求,即可取得。与此同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拥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自由地发展各方面的才能,而市场、专业机构自会通过各种形式认可、报偿这些独特的才能。会弹琴,可以去开演奏会;会写小说,畅销书作家当可名利双收;或者如王骁威一样直接在国际期刊上发表文章。但是,这些成功并不足以、也不应该让标准化入学考试承认他们。

如果考试制度承认这些才能,那么,这些人一方面向偏才努力,争取潜在的巨大名利的同时,入学考试制度还会为他们的风险进行兜底担保。而那些严格遵守国家和公民的契约,按考试制度去奋斗的考生,虽有更高的分数,但仍可能被“不遵契约”的“偏才”挤下独木桥,失掉本该属于他们的学历认证和补贴。

遗憾的是,类似以王骁威为据批评考试制度僵化的舆论,促使了坚硬入学制度的软化———自主招生制度出现了。在中国现有语境下,高校并非产权清晰的私立院校,缺乏西方校董的那种历史传承和对名声的珍视。内部人控制的管理风险,使透支高校声誉变成一种有利可图的、很难察觉的集体共谋,降分录取的自主招生制度无疑让这种共谋有了一种制度化的保障,并形成群体性的软化。最终,缺乏人际资本的最弱势群体的受教育机会受到伤害,教育体制之墙对于真正的丑小鸭来说,反而变得更高。

所以,入学考试应该针对标准才能,是严肃的、不变的、着眼于最大范围内公平,而效率、偏才就留给市场、专业化机构去承认。在入学制度硬化,取得国家学历认证、补贴一定要通过严格考试的同时,并不是让教育制度变得不近人情,变得不能不拘一格招人才,整个教育资源也应该有软的一方面。较好的形式是,在国家教育资金之外,由企业捐赠的基金会形式,用于这些特殊人才的教育、研究。只要不影响入学制度中的两个本质——— 即国家补贴和学历认证的严肃性,不挡遵守契约的其他学子的路,不管是大学特招,还是破格授予研究员、教授职务,悉听尊便。

就王骁威而言,只要有人愿意赞助他,不用国家补贴,也不用挤占国家教育系统的认证(文凭),只要有学校愿意特招,他自然可以得到最优秀的教育资源。求仁得仁,虽然没有研究生文凭,但大家痛恨的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不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而不是没有文凭。

总而言之,有教无类,教育是可购买的,但国家补贴和认证却有其严肃性。公平靠严肃的标准化考试,偏才靠专业机构和基金,这才是一个国家教育资源搭配的理想状态———软硬皆有,想读书易,想取文凭难。在这种制度之下,那些想尽办法钻高考空子的人反而没了兴趣。奥数、新概念、天才作家的炒作不再有价值,因为这些人想要的不是教育,甚至也不是补贴,而是国家认可的那一纸文凭。

更有意思的是,对于王的成果不乏异议。中科院数学研究所王崧博士对王骁威的成果给予了肯定,但却是用了“有一定的趣味性,要达到专业数学的研究水准仍需努力”的评语。同时,有专业人士直言这是权威杂志的失误,而且“在收集各类数论事实的在线网站O EIS上,已有人(M artinN . Fuller,Janis Iraids)借助计算机找到了上述猜想的前一千个反例,而两位程序员似乎没有正式发表这个结果的兴趣!”

(作者系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项目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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