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单亲小孩更在乎零用钱会不会变少?

深港单亲小孩更在乎零用钱会不会变少?

  走在香港街头,经过身边的11个人当中,可能就有一位来自单亲家庭,这日益攀升的离婚率无疑说明着一件事,单亲对于孩子们的影响也许早已经改变,而现在孩子们的需求也不是仅仅是简单的需要父母陪。

    2011年底港府建议废除现行法例下的“管养令”及“探视令”,并以立法形式推行“共同父母责任模式”,即凡涉及子女的重大决定必须由父母共同决议的咨询探讨让香港法律界、社工界掀起讨论潮,有人在强调这个法案对于子女成长的种种益处,有人在怀疑这个方案的执行力,只是在所有的探讨环节中似乎还少了来自法案的直接利益人——孩子们的真实诉求,他们真的需要这样的法案吗?在对于离婚这件事,社会目光早已经改变的同时,单亲儿童的心理状态也早就发生改变,共同父母责任制未必最科学,可能只是成人自己的一厢情愿。

    香港

    香港单亲家庭

    离异最大的问题是彼此经济受限

    南都记者采访中遇到的两位香港单亲家庭子女、一位离异15年的香港单亲妈妈,他们提到自己的家庭时早不是如人们想象中的凄凄惨惨戚戚,单亲歧视在他们口中似乎已经渐渐消失。身在务实、注重个人感受的香港社会,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权益是否在离婚后受到影响,比如父母的商讨结果有没有符合孩子的利益最大化,自己的零用钱会不会减少,和前夫沟通希望不再一味忍耐。对于尚在咨询阶段的新法案“双方父母责任模式”,他们的意见也是必须在能够保障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才可以行之有效。

    ■个案解剖

    A .父母协商反让他失去出国学习的机会

    “如果两个人在家里只是互相不理睬,这样的陪伴对于我来说更难受,我宁愿不回家。”父母离异近10年在香港上大二的K en认为所谓的父母陪伴并没有那么简单,从5岁起就感受到家中不寻常气氛,直至10岁父母终于协议离婚的决定让他居然会有些轻松的感觉,“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开心,其实会影响我的心情,何况那时候的他们就算都在我身边,其实也没有真正了解到我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对商议中的“共同父母责任制”法案,K en觉得引导方向是对的,“香港是个守法的地方,也许执行后,离异父母真的会就子女的问题进行商讨,可如果是两个感情破裂的人,他们商讨的结果是否是斗气的结论?又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使选择并非基于子女利益最大化原则?而这样的商议是否会因为种种不可控因素反而会对子女造成更多伤害?”

    即使大学即将毕业,K en说起择校初衷仍有些激动,“当时我本来准备去国外念书,无论是学校还是专业都让我很向往,但是妈妈还是觉得应该和爸爸协商,毕竟是一次重要的选择,两个人谈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必须在香港大学毕业后才可以考虑出国工作或继续读书。”他认为并非父母觉得他不合适去外国念书,“只是当时爸爸的经济条件没有那么好,虽然念书的费用不用他出很多,但给他的压力也很大,妈妈则认为如果她自己担负了所有学费,会从心理上给前夫造成压力,导致爸爸和我的关系变得紧张。”

    他理解父母的苦心,也承认这个升学商讨结果其实也不是什么坏选择,“但我担心的是其他家庭有可能因为双方父母考虑面子问题或者斗气,作出了对于孩子来说的坏选择。”他回想起当年父母争论是否要送自己出国升学的片段还会感叹,“最后的结果似乎是爸爸的面子大过了我期待的人生规划。”

    B .与其让协商变赡养费拉锯战,她只想安静地生活

    父母离婚后跟着妈妈的M iki说现在其实不那么在乎到底父母有没有对自己付出责任,“他们就算有心,也得有力才行吧。”她所期待的不过是有一个自己的独立房间,让她可以在里面上网和朋友聊天,不过这个目标似乎都受到经济制约,“单亲已经不是个歧视性词汇,同班中都有很多父母离异的同学,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受到歧视。”她的烦恼是零用不够多,“妈妈养家已经很辛苦了,爸爸有时候连赡养费都给得不及时,都是没办法的。”15岁的少女尽量去淘一些便宜又漂亮的衣服像其他同龄女孩一样彰显青春,爱笑,和同学的关系都不错,唯独和妈妈关系一般,“老是见到她不开心,就不想去烦她,后来就渐渐没话说了。”

    M iki说那些共同责任模式的提法让她觉得有些多余,“如果共同监管导致的结果是每次都让他们为谁多出点赡养费吵一架,还不如像现在一样。”年少时最讨厌听到的声音就是妈妈在电话里大声找爸爸要钱,“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我没要求过年一定要父母坐在一起,现在大家对于离婚也不认为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只是想爸爸按时给钱,大家安静地生活。”

    C .硬演父母“和谐”戏,反让母子关系淡漠

    当了15年单亲妈妈的阿兰说近几年社会包容许多,“单亲家庭其实面临最多的问题还是经济上的问题,至于社会上的指指点点则是越来越少。”对于共同父母责任制,她的意见是如果有相应的辅助服务才会实施得更好,“多年前我离婚时就被社工教导不能在孩子面前说爸爸的坏话,两个人还是要对孩子倾注爱,我可以这么说,尽管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但我和前夫只是不生活在一起,可对于孩子的关注并没少。”当她也强调这是苦忍的结果,“前夫性格固执,说是一起探讨我要做的就是听他的安排,但是当时社工的劝导一直提醒我,所以我就选择忍。”

    没有人告诉她如何疏导,结果就是她一个人难过,“也许当时是把难过的情绪带到儿子面前,影响了他,导致现在我们的关系一直冷淡。”阿兰不清楚儿子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离婚那时候有社工持续地告诉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与前夫的矛盾,怎样与孩子的关系更亲密,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社工顾虑

    父母或会拿权利当要挟,经济因素制约父母能否尽责    对于“共同父母责任模式”,香港单亲协会总干事余秀珠也存在不少顾虑,“真的遇见有个案是子女要离开香港,但其中一方家长故意阻挠,牵制前配偶。”她坦言在香港,离婚时大家考虑的只有权利没有责任,“现在大家真的不提责任了,有不少离婚夫妇,拿着权利要挟对方。”导致很多人觉得,如果没有了抚养权也等于失去了孩子,有些拿到抚养权的父母会对前妻或前夫说,要想看孩子?那么先给钱!

    这样的趋势使她不禁考虑起双方父母共同责任制可能带来的后果,“如果离婚的双方依旧有怨恨,他们怎么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探讨子女的未来?”而她也说目前咨询法案中对于父母具体要商讨的问题并没有特别注明,即便认同父母对抚养子女有共同责任,但不应一刀切实行“共同模式”,希望能够由社工评估后再决定何者适合。余秀珠同时表示目前法律界与社工界对于此法案一直有争论,“基于现阶段的法律要求,没有抚养权的父母确实不开心,这项在咨询阶段的发放从观念上来讲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毕竟是让父母们多一个机会去参与子女的成长。”

    “曾经遇见的一个案例是单亲妈妈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了十余年,其间孩子和父亲的交流一直不多,而父亲在几年前过世,到现在孩子依旧不知道这个事实,等于母亲割裂了孩子与父亲的关系。”她表示假设共同父母管理责任制一旦实施,类似的悲剧应该可以避免,“但在现阶段,香港缺乏应有的离婚教育情况下,很难说共同父母责任制会有应该的执行力度。”

    余秀珠介绍说目前在香港离婚率居高不下,“近几年,申请结婚与申请离婚的比例达到2:1,而在离婚夫妻中不少也都有自己的孩子,单亲家庭儿童的生存状态是很值得探究的,可在香港无论是社会福利署还是各大社会服务单位对于离婚夫妻的调节服务秉承的概念只是‘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家庭完整’,当矛盾不可调节,夫妻执意离婚,也意味着这个案例就结束了。”

    但她却认为其实这才是离婚教育的刚刚开始,“离婚所带来的问题没有解决,比如单亲的父母要如何一个人带孩子,如何调解自己的情绪等。”来自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讲座教授石丹理也表示共同父母责任模式的前提是双方需要去上一些离婚教育课程,“在美国,如果夫妻申请离婚是会被要求上一些离婚课程,内容包括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等,学会去积极面对离婚心理后遗症。”

    但在香港阻挠共同父母责任模式的最大因素却有可能是经济因素,尽管共同父母责任模式强调父母在离婚后须共同承担照顾子女的责任,就像文汇报社论曾经强调的,“这改变了以往由法庭判决‘管养权’归于某一方的做法,不仅有助减少双方争夺抚养权的诉讼纠纷,而且对子女成长也有好处,在西方国家早已行之经年。”可余秀珠则说共同责任到底指哪些呢?“一套公屋就足以让其中一方没有办法付出责任。”

    她回忆起多年前港府也曾提出类似建议,“内容也是效仿西方实行共同监管,即经过协商,孩子可能在父亲家住3天又在母亲家住4天,可得到反馈却是很多人大声疾呼政府建立更多公屋,否则在离婚后,很多人又陷入无房危机,又怎么能对孩子尽责?”

    深圳

    深圳单亲家庭

    不强求父母在一起,只要生活维持原状

    与香港比邻的深圳,同样有着不低的离婚率,在单亲家庭成长的儿童亦占不小比例,他们的面孔是否总如心理教材那般悲情与心酸?9岁男孩李子蒙和26岁女生郭玲开朗笑脸粉碎了人们自以为是的同情。其实现在不少深圳孩子们不再强求父母一定不能分开,只要父母持续对子女尽责,让孩子们的生活状态不要改变太多,那么离异后带来的平静家庭关系反而让孩子们更舒心。

    ■个案解剖

    A .不需要特殊照顾,过度关心才是歧视单亲

    “我希望爸爸妈妈分开。”9岁的李子豪淡定地表述着自己的观点,现在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的他觉得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上学、回家、吃饭,爸爸还能带我去吃很多好吃的,妈妈也会经常带我出去玩。”他也不认为自己特殊就该受到照顾,“班上也有人和我一样。以前爸妈吵架还总要问我更喜欢哪一个,非要我得罪一个人。”李子豪很反感父母在家里的彼此抵触,“所以我跟他们说,不如离婚算了。”李爸爸对儿子的反应震惊了好久,“和他妈妈反思了很久,是不是已经伤害了儿子,可后来他又说了好几次,说我们在家也不理对方,脾气也很暴躁,才意识到这样的纠缠比分开更让孩子难过。”

    虽然婚姻过程中积累了无数摩擦,却在离婚后烟消云散,成了朋友,“分开的承诺就是对儿子的心不变,离婚只是我们夫妻关系的变化,不是夫妻我们依旧是父母。”李爸爸说曾请学校的德育主任多注意孩子的心理状态,“后来发现在深圳单亲家庭的孩子挺多,特意提反而才是一种歧视,在学校里面老师也没有刻意关注,我觉得对孩子更好。”

    B .不安全感主要是因为没那么多零花钱

    26岁的郭玲说单亲歧视就算在自己上学的年代就几乎没有了,“真正让我感到被伤害依旧是那些中老人们。”曾经像小公主一样生活的她在高二时候,生活状态完全改变,原因也只不过是父母的离异,“当时父母闹得很僵,我跟了妈妈,在澳大利亚读了一年后又回国重新参加高考,因为爸爸不给钱了。”

    她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买衣服,买漫画和同学聚会也要想很久,“当时和一些好朋友的关系淡了些,不是因为我是单亲,而是没那么多钱和他们一起看电影消费了。”郭玲坦言父母离异是他们的选择,“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认为他们的选择不应影响孩子,至少要给予孩子安全感。”当她还是感叹自己在深圳,“也许是离婚的人多了,单亲孩子也特别多,大家都觉得这不是新鲜事,彼此理解。”可这不代表没有“歧视”,“和男友的妈妈就有心结,说不定这也是我和男友分手的最终原因,她妈妈总觉得单亲家庭的女孩会心理不健康,希望儿子找个家庭幸福的对象。”

郭玲对于这样的偏见伤心过,生气过,现在反而归于平静,“硬要贴标签的思想,我无法改变。”

    ■专家意见

    在深圳,穷比单亲更难受

    来自香港阳光心理咨询中心主任杨光女士告诉南都记者曾来访的儿童、青少年中,心理问题较严重的,单亲家庭的小孩占75%,而20%的孩子虽然是健全家庭,但其父母的关系也比较矛盾,也就是说一般夫妻关系比较融洽的家庭,孩子的心理成长比较顺利。而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肯定比健全家庭的孩子,更需要关注心理健康,“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孩子都不愿意自己的父母离婚。但在离婚不是很普遍的年代,那些单亲的孩子们对父母的离异,会比现在的孩子情绪反应更加激烈,心理创伤更大。而如今离婚率居高不下,单亲家庭并不少见,小孩子也见多了,情绪反应也不那么激烈了,更容易接受父母离婚这一事实。何况很多孩子的观念也比较开放,甚至有些孩子还会鼓励父母选择属于自己的幸福。”

    杨光强调目前在深圳,应该说大多数成年人,都能理解婚姻走不下去的无奈,也不会歧视单亲家庭;但如果涉及到男婚女嫁,完整家庭的父母多数还是不愿意小孩与单亲家庭的孩子结合的,“他们倒不是因为‘歧视’,主要是担心单亲家庭的小孩成长不顺利,会存在一些心理健康的隐患。”

    香港拟立法成立的“共同父母责任模式”让杨光和郭玲说是一个不错的尝试,“为什么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有心理健康问题,可能还是缺乏安全感,父母分开之后让他们感觉受到的关爱变少。”杨广回忆曾经接访过一个个案:小学六年级学生小薇(化名),今年才13岁就与同年级另外一个单亲家庭的小明(化名)恋爱了,他们甚至会在课间跑到教室的角落里拥抱、接吻,一刻都不愿意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们是被班主任带过来的,“我发现这两个孩子都缺乏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关爱,他们‘早恋’的驱动力在于相互温暖,感受被爱。”

    郭玲强调通过法律可以引导出一个方向,让父母意识到对子女的责任,“至少在深圳,大家不会矫情地让父母永远不分开,但可否在分开时不要让子女的普通生活状态都受到影响?”她坦言,在深圳穷比单亲更难受。

    采写:南都记者田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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