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领孩子走向知识

带领孩子走向知识

   这是个颇为特殊的学校 ――“博尔达”教育培训基地,座落在北京西海南沿48号。

  “博尔达”是英文BED(大教育Big Education的简写)的中文音译,致力于中学生学习能力的培养。基地收费不菲,学生每周只到这里上半天课,对家长承诺学生成绩一定会有提高。

   在采访中,我心里充满了疑问:这种学校能够信赖吗?仅以课外辅导能否达到宣称的效果?以成绩为考核标准,会不会只是考试技能培训?它所倡导的教育方式与正规学校差别太大了,会不会互相抵消?

   但我在这里看到了理想和激情,看到了信任和爱,看到了孩子们的快乐,看到了一批年轻的教育理想主义者,以及他们对传统教育的批判和新鲜、活泼的教育实践。

   最终让我下定决心完成这篇报道的,是我所接触的学生、家长和老师都肯定地说:即使存在我的所有疑问,这所学校的作法仍是值得报道和共同讨论的。

  我们的教育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这个国家的下一代都会是什么样儿?

   我到基地去听的第一次课是高一年级的物理和化学。

  教室里,学生们围着一张大圆桌,老师站在桌首。物理老师只有25岁,是某知名高校的物理系研究生。他不带讲义,不翻课本,口若悬河,从原子弹导弹,讲到伊拉克战争,时不时还会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和天文学术语……

  教室里寂静无声。突然,老师说了一句:“我这些都是胡说,聪明人都听不懂,谁最聪明?”没人应声。该教师又说,“听不懂的都是天才,我希望咱们这里有个天才,谁是?”学生们“哄”地笑起来。

  化学老师进来了,抽抽鼻子说:“唉呀,这屋里的氧气浓度肯定不到21%,快开窗子透透气。”学生们嘻嘻哈哈地争着去开窗。他们给这位化学老师的讲课方法起名为“说书”式,觉得上完一节课,就像看完一个小品。

  老师“说书”的第一个内容是一道化学题,看谁做得最快。一个学生没用一分钟就做完了。“唉呀,咱班咋有这么聪明的学生呢!”老师感叹,“你用的是什么方法,教教我!”

   学生阐述完了。他紧接着又问:“真是个好办法。那为啥这种方法书本上没有?是不是编教材的人都特笨?”

  学生们面面相觑。

  “那这种方法的道理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做又准又快但老师不教?”看着一张张茫然的小脸儿,老师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无论做什么事儿,我们应该先从最难、最基本的方法做起,虽然那种方法可能很慢、很复杂,却最能够反映你怎样理解题目,而且这种基本的方法,肯定只有一种。一旦你真正理解了题目的本质,你可以推导出很多种快速的方法。这道题按照基本的方法,应该是……”

  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列化学方程式,计算化学量……他最后说:“容易的谁不会呀!难的算法也会,那才叫能耐呢!”

  这些老师用基地校长皇甫军伟的话说,个个都是“活宝”。

  “我选老师的标准是―――他们对教育的观点和我有共识,他们喜欢孩子,热爱教育。他们或者语言特别有趣,或者为人很‘狂’,或者知识渊博……如果有学生反映哪个老师的课不好听,我立刻就让他走人。”

   皇甫今年31岁,8年前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心理学专业。4年前,他接触了一个因沉迷电子游戏而荒废学业的高中生,竟然连“able”这样常见的英文单词都不知道,这使他感到惊讶和惶恐:我们的教育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这个国家的下一代都会是什么样儿?

  在帮助这个孩子寻找学习乐趣的同时,他接触了更多的“坏”学生。他发现:并不是孩子不好,而是老师和学校出了问题,“因为游戏打得好的孩子,有学习以外兴趣爱好的孩子,都是非常聪明的孩子。”

   “要帮助他们!”这个黑瘦、高个子的人下决心。

  皇甫辞掉了在教育部的铁饭碗,“下海”了。3年多来,他的基地由一间地下室、几件破桌椅,发展到“地上”教室,再发展到一幢小教学楼;由他一个人充当全面手,发展到有七八个志同道合的专职教师;由几个学生,渐渐发展到上百个。家长们每个星期都主动打电话到基地来了解孩子的学习状况。每逢星期五下午,许多学生自发地聚到皇甫的小办公室里,争着让他考试,让他留作业。

  他说,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

  “如果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没有正确的观点,无论我们怎样努力都没有用”

   S,朝阳区某重点学校初三男生。瘦瘦的,很黑的大眼睛,看上去十分聪明。我见到他时,他心情不好,因为在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上,没取得预想的好成绩。“我本来是下决心要拿第一的!”

  据他妈妈说,S的成绩以往在班里排20几名。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基地”的广告,便去打听。只在电话里听皇甫老师说了几句,她就“心动了”,可皇甫老师还有要求,要让S去面试。

   “几乎每个学生我都要面试。”皇甫说,“但其实不是面试孩子,是面试家长。”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是课外培训的学校,一周只有一次。如果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没有正确的观点,或者不能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的方法,无论我们怎样努力都没有用。”

  “怎么面试呢?”

   “就是看,观察。”皇甫自信地说,“我是学心理学的。从一进门开始,从孩子的反应,家长的反应,眼神,说话的态度,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出来,父母是怎样的父母,孩子的问题在什么地方。”

   我问S,“觉得基地的老师怎么样?”

   “好!”回答简单而果断。

   “什么地方好?”

   他挠挠头,想了半天,说:“说不出来,反正比学校里的老师好。比如皇甫老师,那次面试后他让我做书上的题,我偷懒儿了,只作了一半,其实一看就能看出来,可皇甫老师看完了说:做得挺好的,挺认真的。我当时心里特别不好受。”

   “为什么?”

  “我觉得对不起他呗!他那么信任我,我还偷懒儿。”

  “那学校的老师不信任你吗?”“学校的老师……不怎么理我。”“在学校你最喜欢上哪门课、哪个老师?”

  “我喜欢让音乐课。体育课也可以。老师么,没什么喜欢的老师,音乐老师还行。”

  “基地的老师呢?”

  “基地的老师我都喜欢。他们上课特别好玩儿,特别逗。老师还跟我们一起打篮球。”

   “在学校没有老师跟你们玩儿吗?”

  “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老太太了!”他惊呼,“要我说,40岁以上的老师都应该退休,他们跟我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他们说话我一点儿都不爱听。”

   “你们学校是重点校,应该有不错的老师。”我很吃惊。

  “那我也不喜欢,”S有些“武断”地总结道,“基地也不是每个老师讲得都好,可我就是喜欢去那儿,真的。在那儿上课不累,觉得学的东西特别多。”

   “你以前只排20几名,怎么那么肯定期中考试能排第一?”

   “因为我开学以来月考都排第一呀!”S骄傲地说,“唉,我可能有点骄傲了,没想到这次考试题有点难。皇甫老师说,我这次要能考第一,就免我的学费。”

  “我们辅导当然要收费,但不是为了收费才去辅导。”皇甫说,“我们的老师每天都要解答学生的问题,手机上学生的短信每天都是满的。基地也有下岗职工的子女,还有被父母、学校基本放弃的学生,只要他们愿意来,愿意学好,免费我也收。”

   Z是我在基地多次见到的高二男生,每个周末,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在家没意思,我就喜欢到这儿来。”

  在他的眼镜盒里,我看到了一张破烂的小纸条,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英文单词。“这是我给自己定的任务,每天背10个,自己背,自己检查。”他很得意:“你不信?那你考考我吧。”

   我开始考他,果然差不多都能记下来。

  “我在基地有两年了。”他说,“真是,到了这儿,我才知道应该怎么学习,才开始热爱学习,我现在每天想的就是怎么能把成绩弄上去。”

   “那你以前……”

  他有些不好意思:“你看过那些成天在大街上混的吗?我就那样儿!不上课,不学习,不做作业,打游戏。”他挠挠头,又有些无奈地摇头说,“可是我的基础太差了,要想赶上别人还得再多努力才行。”

  这真有些神了。“为什么到了这儿你就开始爱学习了?”

  “因为我觉得学习有意思了呗!”他不解地看着我,“你不觉得吗?我发现我也能学好,就是以前太不用心,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另一个学生W,到基地前已经拒绝学习,连老师发的作业都要撕。我在这里却看见他主动给同学讲解化学题,主动向皇甫汇报本星期的学习成果。“我现在比我们学校的老师讲题讲得好。”他呵呵笑,“可我提出的问题,老师都解答不了。”

   W的父亲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他说自己亲眼见证了W的转变:从原来非常抵触学校,每天打游戏,“8门主课7门不及格”的差生,变成了主动带着问题去上课,自己能合理安排时间的快乐的孩子。“他现在也玩游戏,每天吃完饭玩半个小时,就去看书。”

   这位父亲也是对教育颇有研究的专业人士,他总结儿子转变的原因说:“他觉得在学习上可以获得更大的乐趣,当然,还有成就感。我觉得这是他在基地最大的收获。”

   W的成绩已上升到全年级四五名,不再是基地的常规学生了,但他仍然每周都来。“这儿有学习氛围,我每次来都觉得能多学点儿学校没有的东西。”

   “老师应该是带着学生走向知识,而不是带着知识走向学生”

   到底是什么让孩子们发生这样的转变?仅仅是“好玩儿”、“乐趣”?

   基地的各科老师似乎都各有一套。

   教理科的宋艳玲对课堂的要求是:安静。“不是要求大家不说话,而要每个人都在认真听,要能看到每个人都在思考。”她解释,“那是进入了一种境界。你能看到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他们听懂了,而且在想。”

  “可是怎么能让他们认真听课,并且开始思考呢?”

  “那当然要靠老师引导。”宋老师说。上化学课,她会从每种元素的故事讲起。“比如磷。它的燃点非常低,因此在夏天的夜晚,它会自燃,这就是俗话说的‘鬼火’。我就先从鬼故事讲起。”她得意地问我,“传统学校让讲鬼故事吗?不让。可孩子们对这些神秘力量都非常感兴趣,这种好奇和探索欲望是科学最基本的起源。故事讲完了,他‘入境’了,好,我们开始讲理论知识。”

  英语老师赵志成的要求则简单得多:动,说,每个人都要张口。“现在学生的英语问题在哪里?”他一拍大腿:“用汉语思维理解英语。可能一句话里的每个单词他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是看不懂、说不出来。”

   赵志成要求每个同学都买一本英英字典,让他们习惯用英语解释每个单词,上课比赛,看谁说得好,说得准。“比如bed:it’s apieceo f furniture which people can sleep in.这句话的单词他们都知道,但让他们用英文解释没人会。这种锻炼不但可以温习以前学过的单词,还能了解句子结构,练习了介词,同时能训练学生在语境中理解单词的意思,又练习了口语。”他说这是“一举多得”。

   赵老师从来不让学生背课文。“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喜欢!因为课文里的东西他们都用不上。”他找的东西都是孩子们能用上的:比如现在的学生都有手机,手机的英文单词是什么?它的起源是什么?比如每次教他们一句英文格言,写英文作文用得上,和别人说话用得上,“还有吹牛也用得上。”他笑着说,“孩子都喜欢显得比别人水平高,喜欢什么东西一说出来让别人刮目相看。”

  他最得意的一招是讲笑话:每次选个笑话,他讲,学生听,如果最后有一人听不懂没乐,他请客吃饭。“你别笑,我真的请过!”这样一来,大家都饶有兴趣地努力听。“他没听懂,也许就是因为一个单词,可是最后他肯定牢牢记住了这个单词。”

  皇甫说,他要求基地的老师都要尽自己最大努力使课堂生动,有趣,创新,有意义。

  “比如讲数学的函数,我会先从这个符号f讲起,它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用这个字母作为函数符号……

   “比如讲方程式。我会先从撒谎讲起。任何人撒谎都是在列方程,他要尽一切努力让等号两边相等,否则就变成了不等式。但当X求出来后,谎言注定会被戳穿……

   “老师应该是带着学生走向知识,而不是带着知识走向学生。”皇甫强调说,“讲知识,哪个人都能讲。一上课就是一二三个知识点,再做例题,再留作业,这很容易。但我们要让学生自己主动找书看,找题做,提出问题再解决问题,能教出这样的学生才是成功的老师。”

   基地的老师虽然每周只上一两次课,但他们说每天都很累。因为要不断地看书,看报,找资料,力争让每次课都不一样。“这是个挑战。”这些30岁左右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说:“但我们喜欢挑战、新鲜和不同,这是基地吸引孩子的原因,也是吸引我们的地方。”

  “如果你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事,对他了解的事也有让他惊喜的看法,他就会喜欢你”

   但是,这样的课在传统学校里就不能进行吗?

   “我可以肯定地说,不行。”宋艳玲老师在到基地之前,先后在公立、私立学校作过5年教师。她说,如果没有碰到皇甫,她就已经改行了。

   “在传统学校我也是很好的老师呀!”5年的传统教师生涯中,她在当地都是数一数二的,然而她并不快乐。

  “你不能有创新。所有的上课内容、板书,教案里都要有,教案要上交;你的讲课进度教学大纲里都规定好了,不能快,也不能慢。其实中学里的知识就那么多,多余的时间干什么?题海!”她无奈地笑,“这种生活,对学生、对老师都没有乐趣可言。”

   “那在这里呢?”

   “在这里我从不按教材的章节讲。所有的框框都打破。我们追求的不是传授知识,是锻炼他们掌握知识、运用知识的能力,是自我学习的能力,甚至是学科之间融会贯通的能力。”

   宋老师说,她到基地后才发现,很多课本上的东西,她自己就没弄清楚。比如,5+(-4)=1,因此就说1是5和-4的代数和,于是就有学生问“为什么是代数和”;再比如,氧和硫的化学反应中,硫是还原剂,氧是氧化剂,有学生问“为什么叫氧化剂还原剂”。这些都是她以前从没考虑过的问题。“我仔细研究后才发现,一个概念、一个名词,对于学好一个学科有多么大的作用。”

  “可在传统学校里,解决这些也不难呀?”我不解。

   宋老师笑着摇头,“我不得不说,他们不热爱自己的职业,因此没办法用心研究。”这让我太惊讶了。她接着说,“实话告诉你,我在到基地来以前,也不热爱这个职业。”

   “你可以想一想,报考师范院校的人都是为了什么?”她反问我,“是因为热爱教育吗?这些人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受到的熏陶又是什么呢?他们品格都怎么样呢?”

   宋老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在基地上课的男孩子,一次上课时钢笔不出水儿,就向地上甩了两下,不巧甩到了刚走过的老师的毛衣上。这位老师火冒三丈,立刻让家长到学校,要求赔她毛衣。

  “这样的老师,孩子能愿意上她的课吗?她又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来?”

    这个男孩子无意中在基地讲了这件事,皇甫听了,立即说:这位老师做得不对,我们相信你是无心的,代替她向你道歉,要是你家不介意,毛衣的钱我们替你赔。那个男孩儿当时眼圈儿红红的,不知说什么好。

  “在我接触的孩子中,无论学习好不好,99%都不喜欢学校里的老师。”宋老师说。

   以宋老师的经验,在传统学校里,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老师们上完课就走了,每个学生是怎样的性格,他们都在想什么,几乎没人清楚。“不了解他们,怎么做到对症下药?没有交流,怎么能让他们信任你,一起探讨知识?”

   “可是,基地的学生和老师一个星期只见一次面,就能做到相互了解吗?”

   “我们努力做到这样。”宋老师回答。“孩子们喜欢英雄式的人,有个性的人,有本事的人,对他们好的人,正直诚实的人。如果你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事,对他了解的事也有让他惊喜的看法,他就会喜欢你,甚至崇拜你。教师是需要人格魅力的职业。”

   这里几乎所有老师都义务为学生补过课,没有一位老师直接或间接地批评过学生,他们说自己用的最多的方法是:鼓励,欣赏,关注和信任。

  赵老师的总结直接而生动:“我能感觉出他们佩服我,他们也能感觉出我对他们好。这时候他们自己就会觉得:不好好学,对不起老师。”

  “这就是教育与教学的区别。”宋老师说,“教育,重在育;教学,重在教。可以说,是这点发现让我重新热爱上这个职业,因为‘育人’的乐趣和意义远远大于‘教人’。”

  “一旦这种习惯建立起来,无须告诉他们需要学什么”

  许多家长说,基地的广告里,最吸引人的是“提高学习成绩”这一句。

  “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家长都有这种功利心理呢?”皇甫说。他话锋一转:“可是,考试得高分的人就是低能吗?能上北大清华的学生能力都不行吗?”

  皇甫对中学生学习上存在的问题总结了几条:不会听课,不会看书,不会记笔记,不会安排时间,不会融会贯通。“僵化的知识遇上综合能力考试,傻了。”

  “我们这里怎么办?”他举例说,一本教材拿出来,让学生自己用一句话总结每节课最本质的内容,字数越少越好,然后是每一章,然后是整本书。

  “总结出来后,往那里一摆,整本书的内容一目了然:为什么把这些内容放在一些,它们之间有什么内在联系,解决这章的问题需要哪些其他章节知识的支撑,这些知识又对以后的知识有什么作用……”他激动地一拍桌子,“书不就是这样越读越薄吗?如果每一门课,学生最后都能依赖自己完成这种工作,他会很容易发现一道题是什么意思,考的是什么,那学习不就是很容易的事吗?”

  “可是,必须要承认,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这样。”我说。

  “对。所以我们给每个学生留的作业都是不同的。”为了使老师更好地了解每个学生的能力,基地的班级规模最大不超过15人,在新的教学设想里,还增加了三人、五人的小班,用以适应不同层次的学生。“可这样是否更像新东方一样只培训考试技能?”

  “不,绝对不会。”皇甫坚定地说,“所有教学内容背后都隐含着思想、能力的训练,如果一个孩子化合价不好,证明他的计算能力有问题,我们也许要从他的数学方面着手;而如果一个孩子函数―――培养掌握规律的能力―――掌握得不好,可能是分析和判断能力不好,我们甚至要从他读题、语文方面的训练着手。”

  皇甫创造了一个词,叫“立体化学习”,就是让学生们在每个学科的知识点以及各个学科之间,自己搭建出一个互有联系的“结构”,甚至学习的过程都“立体”起来。“一旦这种习惯建立起来,无须告诉他们需要学什么,他们自己就知道该学什么,该练什么。”

  面对我的“分数标准”的质疑,基地的老师几乎都认为“这并不矛盾”:高分未必高能,但高能一定会有高分。从这个角度说,他们都有信心应对“考试成绩”这个衡量工具。

   基地的老师分科只有两门:综文、综理。但每位老师的专业背景也十分有趣:赵志平虽然是教英语的,可他大学本科是汽车工程;一位教物理的老师,高中时就是地区历史竞赛的第一名;宋艳玲教理科,但从师范学院毕业五年后,她又主动学习了大学中文系的课程,然后开始继续英语学习……

  “我不要求师范毕业的专业老师。”皇甫说,“我甚至希望他是从事其他职业、在社会上闯荡过一段时间,有自己独立见解的人。这样的人能到这里来搞教育,更说明他热爱这个职业,也更能有创新精神。”

  “立体的教育当然必须有立体的老师。”他补充道。

   “即使最终仍有人上不了大学,但至少不会是社会败类”

   皇甫毫不讳言,他们有失败:一些父母错误的教育观念使得帮助孩子的努力成为泡影;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一些孩子势利、虚荣、急功近利,他们也无可奈何;学校教育和升学的残酷,彻底毁灭了一些孩子的自信……

  在回答“现在中学生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时,老师们给出的回答竟都是:孤独。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很早就起床去上学,一天七八节课,加起来不到1个小时的课间休息,课堂上是老师生硬严肃的面孔,课下是同学自顾自地苦学,回到家听到最多的话也是“快去写作业”,“考试多少分”,没有人和他们玩儿、聊天,没有人想知道他们对待生活的看法和对未来的憧憬……

   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学习没有目标,于是打游戏,撒谎,没有进取心,对待周围的人缺乏起码的宽容和友爱,对自己和生活没有责任感……

  第一次到基地上课的学生,大多数都会问:老师,这个考不考哇?不考就别讲了。老师们无奈地笑:这哪儿是在学习呀,都是在应付家长和考试。

  “其实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皇甫说,“但我们可以首先做到尊重孩子,对他们宽容,让他们感受到爱和关注。老师,首先应该是有丰富情感的人,情感才是知识的载体。”

   W给我讲了他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一个刚到基地的男孩子,永远不和别人说话。皇甫知道这个男孩儿喜欢猫,就把自己家里的猫送给他。这下可有共同话题了,两人一见面就聊这只猫,久而久之,这个男孩儿开朗了很多,上课积极提问,下课和同学们一起聊天,“你不叫他打住,他都刹不住车”。

  S也说,他很喜欢皇甫老师,因为第一次面试,皇甫就不仅说出了他的缺点,还说出了他的优点,表扬他聪明,这让他觉得在老师眼里他真的很不错。

  “谁不喜欢表扬啊?大人也喜欢听表扬不是?”宋老师说,“有时候,一个温暖的眼神儿,友好地拍一下肩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如果有心,这并不难。”

  在基地上课的学生,每人每周都会领到一本七日“学习能力培养手册”,每天一则格言,一段关于成功的小故事,要求大家写下自己的读后体会,列出今天的学习预习计划,写出遇到的疑难问题,周末由基地老师讲评。

   我看到的一本是关于信心与毅力的。在这周的讲评里,几乎所有学生都得到了表扬。一个孩子写道:“无论在任何时候,信心是困难的克星,在困难面前说一声‘我不怕你’,它就会抱头鼠窜。”另一个孩子说:“在遇见困难的时候,不能总是第一个想到放弃,也许这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就象彩虹只会在雨后一样。”还有一个孩子的感受是:“人要学会在危机中挽回自己,振作自己,不要一振不起,变成一个‘懦夫’。”老师把学生自己写的抄到黑板上,让大家讨论谁总结得好,体会得深。

  “这不是作业,但是如果完成了就会得到表扬,他就会主动去看。时间长了,这些格言和故事,都会培养他们健康向上的心智。”皇甫强调教育“要有耐心”,“一点一滴都是进步,即使最终仍有人上不了大学,但至少不会是社会败类。”

   在基地的一本内部教师手册上,我看到这样几段话:

  真正能改变他们学习态度和成绩的,不仅仅是老师的知识和方法,而是对心智的关爱……情感是知识的载体,这能唤醒他们的精神,激发他们的潜能,彰显他们的个性,感召他们的灵魂。

   基础教育要带给学生的是:完整的精神生活(个人与世界的丰富的关系);终身学习的愿望、兴趣和能力;独立、有尊严地面对世界的品质与能力(质疑与独立思考);有效的自我表达、收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服膺真理与崇尚智慧的品质;宽容与尊重个人价值的品质;快乐生活的品质。

  几年来,基地不断得到发展和扩大。“不错,我们收费,但任课老师的收入都不高,所有的收入都是为了进一步完善和发展,为了向我们理想的教育更进一步。”

   在刚刚装修好的新教学楼里,每门学科的教室都刷了不同的颜色:理科是静静的淡蓝色;文科是活泼的粉色;三人班五人班是黄色,那是梦想的颜色;图书室是浅绿色,那是播种和收获希望的田野。

  孩子们谈起他们将有新教室时,都兴奋不已。“他们眼看着基地一步步发展,也觉得是一种激励。”皇甫感叹,“基地本身就是很好的例子,有理想,有信心,努力奋斗,就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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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真诚希望“基地”的教育教学精神能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孩子们心中有了积极丰富的情感,他们的精神变得强大,中华民族才会有希望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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