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德福系列(8)——青少年面临社会的挑战

华德福系列(8)——青少年面临社会的挑战

《探索华德福高中之路》(8)青少年面临社会的挑战

美国加州鲁道夫史代纳学院,教师培训主任  贝蒂·斯特利(Betty Staley)

当今社会的青少年面临的挑战是对未来是否有明确的预期。社会给青少年的种种挑战,迫使他们不断进行评估和作出决定。每个青少年都为人际关系而挣扎着,如何面对恐惧,如何行事得体,如何面对自己的优势与弱点,如何处理身份识别等众多问题。作为华德福教师,我们已经尽力为我们的高中学生提供一种安全的,有意义的环境。正因为如此,我们有时认为我们的学生会避免了一些严重的问题发生。当我们听到诸如青少年自杀、进监狱和少年怀孕等问题时,认为这不会发生在我们的学生身上。

在一次与八年级学生聚会上,我让学生们讨论他们对世界的顾虑。我对他们的答案感到惊讶。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说到“安全”。他们在大街上感到害怕。第二个顾虑是“无家可归”。就是这两个恐惧:“自我恐惧”和“对他人的恐惧”。我们如何能帮助他们处理好各种恐惧——对陌生人的恐惧,对暴力的恐惧,对身体伤害的恐惧呢?

调查显示,大量的美国高中生携带枪支。他们携带枪支是因为他们害怕其他学生携带枪支。在我们的学校并没孩子携带枪支,但,他们在校外却心怀恐惧,我们教师也有担心。我们读到有学生因为考试分数低,或感到被挑刺向教师开枪。恐惧可能会让我们瘫痪而无法按我们的良知去行动。

对付恐惧的方法之一是给它一张人的面孔。我们需要面对某些我们怕的人,而不是抽象的恐惧这个概念,意识到他们也有种种挣扎,他们也有恐惧。我一直在与一群教师工作,他们正使用华德福教育的课程辅导青少年犯罪。当我第一次去参观该学校时,我吓坏了,那些毕竟都是曾做出了一些可怕事情的青少年。我坐下聆听他们,过了一会儿,我认识了一个名叫约翰的暴力倾向少年。我意义把他看做一个有着迷人的一段故事的男孩。我也认识了两个曾想杀掉彼此的帮派成员,现在却在学习莫扎特的一首雷高德二重奏。虽然华德福教育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只是小剂量,我开始看到华德福教育的可能性,

有一个年轻人,骑自行车上学,一路上,他停下来向鸟儿扔石子来打发时间。之后,他的老师向他介绍了诗歌。当他沿着路骑车时,他发现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话闪现在他的心头,便不再感到需要向鸟儿扔石子了。

这些少年犯渴望着艺术、戏剧、英雄的传记。当我对这些年轻人,对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历史了解再多的时候,逐渐变得明确:他们需要有关注(他们)的人,与他们重新建立信任,帮助他们找到挑战自己的道路,这将是一个缓慢的愈疗过程。与他们一起工作的老师,正努力试图打破绝望和暴力的循环。

这与我们华德福学校的学生是如何关联的呢? 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学生跟他们不一样的青少年建立联系,他们便能处理一些自己的恐惧。例如,学生可以跟与他们年纪相仿或年长的囚犯面谈,或给他们写信。当然,必须有一个精心安排的过程。他们可以与那些正在戒毒或酗酒成瘾的青少年见面——这些少年通过各种活动,组织讲演等做为治疗的一部分。他们可以与14或15岁的如何为人父母的青少年们会面。这些经验对我们的年轻人是重要的,这样能使他们不会养成对他们周围的世界的超脱感和傲慢。在老师的指导之下,这种机会为他们提供一条途径跟他人沟通,给予温暖和表达对他人的兴趣,克服他们的恐惧,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将唤起他们的生活以及生活的目的。

我们的教师和家长也有需要面对的恐惧。我记得曾经有一个首届十二年级的学生怀孕,我不得不承认我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为学校感到难堪。我天真地认为从此之后没有人会相信华德福教育了。令我震惊的是父母们处理的方式。其中一群家长说:“让我们尽我们所能来帮助这个女孩吧。” 她是这个班级的一个长时间受人尊敬和喜爱的学生。另一群家长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与她为伍。” 学校要怎么做? 学校会让她完成她的学业? 我们在教师会议上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激烈的讨论。意见包括:“嗯,当然她应该留下来。”也有“黑!她会成为一个坏榜样。” “她会使在高中怀孕的想法浪漫化。” 我们作出的决定是:她应该在学校享有完成她的教育的机会,但她选择了离开了学校,与那个年轻人一起生活。尽管受到一些家长的警告,班级里的其他学生还是与她保持着联系。家长的担忧并没阻止他们表达对自己同班同学的关心和爱。甚至,还两名学生成为那个孩子的教父教母。这个女孩跟孩子的父亲结了婚,他们开始着手共同的生活。

几年后,在我们的城市曾出现几起自杀事件。我还想,“感谢上帝,我们的学校没有发生自杀事件。” 之后,我们那里也发生了。当我听到时,我首先想到的是,“我们怎么没有觉察到它的发生? 是什么导致的?” 我的第二个想到的是:“他来学校有多久了?” 他只在学校呆了一年。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不太负责? 我们没有人预期到这起自杀;它来得太突然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男孩班上有一个学生的家长是验尸官,当他接收到尸体之后给学校打了电话。所有人都陷入了可怕的悲痛之中。一个带着玫瑰色面颊的,愉快的年轻人,没有过任何苦闷的迹象,曾经在前一晚打电话请求约会一个女孩,他因被拒绝而感到内疚。我也感到内疚,也许我在他的文学试卷上写了一些东西让它失望了。在绝望中,我们求助于社会力量来帮助我们处理此事。对学生、教师和社区的悲伤,有社会力量来辅导是帮助的。

我通过怀孕和自杀这两个事件了解到的是:我们并非由这些事件而受到评判,而是根据事件发生时我们处理的方式来评判,当今世界没有人能幸免于苦痛。我们收到称赞学校的信,称赞学校的开放性,带着诚恳、关怀和人道的态度接受社区的力量协助,共同面对这些问题。我们的学校不能避免社会问题,但可以选择以人为本的方式来面对它们。要明白这点,我们所做出的努力都是学生学习的榜样,在他们的生活中遇到悲剧时就会处理。这是我们如何面对恐惧的一个重要的经验教训。

但经验教训并没有就此结束了。大约六,七年后,我身在国外时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我以前的学生涉嫌一起驾车枪击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知道他没有开枪,但他被送进了监狱。起初,我很尴尬,想了想,“好吧,我该怎么办?” 他一直在我的班上。虽然我与他从来没有紧密的联系,我一直对他也感兴趣,并祝愿他过好他的生活。我几个星期以来都在试图找到适合的方式回应。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寻求帮助。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到这个班的另一个学生,我告诉他考虑与在监狱里的那个同学取得联系。男孩的反应是,“如果你这样做,那就会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他的这句话给我了惊人的力量,我查到监狱的地址,并写了一封信给那男孩。在信中,我问我是否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任何书籍,或力所能及的探访。

几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封信,其中包括下面的一些意思:

“亲爱的斯特利夫人,

你的来信是个极大的惊喜。我没想到你会记得我,回想你所有的那些教导,已是过去时。我很高兴收到你的信。最近的六天来,我一遍又一遍的地读你的信,所以请原谅我回信的拖沓。自从我收到你的信后我一直说不出话来,也许有一天我会亲自向你解释发生了什么。即使经过一段时间,心还是些乱。但我过得很好,试图保持尽可能地忙碌,无论精神上还是身体上,试图用积极的想法来消磨时间。我想当我出去的时候,会回到学校继续我的学业。我想我的失误是没上学,而在外面与不良的人为伍。但我会将过去抛到脑后,继续前进。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感谢你分享关于我的同学们的消息。我常常想到他们,并猜想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跟很多人分享过很多美好的时光,也有很多美好回忆。也许有某种原因,此时此刻他们对我的生命有重大的意义….”

我从这种经历种学到了些什么呢?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地让我们的学生毕业。他们已经进入了我们的生活,而我们也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毕业并不意味着总结了,但我们不知道何时、何地、什么方式再次相遇。在街角或杂货店会有惊喜的碰面,或在计划好的聚会、同学会上,有计划彼此沟通,也会有电话问候。教师和班级之间的精神联系是真实的。在往届学生长大成人之后,与他们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机会,将是我们可以体验到的事情。

作为高中教师,我们进入学生的生活之中,就像小学阶段的主班主任那样。我们应该知道,我们不能单独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认真接受鲁道夫·史代纳的帮助,进行内心修练。通过将年轻人带入冥想的方式,把年轻人作为我们优先考虑,并帮助年轻人。即使这些青少年或许叛逆,或许变得愚昧、或许愤怒,但我们必须记住,这是一个将成为成年人的年轻人。什么将成为这些成人的生活动力? 我能做些什么来帮助年轻的人找到他或她的道路?他或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是什么?这一代人知道其必须面对黑暗,在这人生的旅途中,我可以如何援手?

作为一个在五十年代长大的年轻人,我无法想象当代一些摇滚乐队的名字。我不能想象有人会大言不惭地给团体取名为“666”或“犹大教士”,或在唱片封面上描绘撒旦的形象。然而,鲁道夫·史代纳曾谈到将在本世纪末发生的巨大变化。许多主流的社会学家和社会思想家也都描述了社会的崩溃以及某种失落感。虽然今天的年轻人正在发展出新的勇气、同情心、和清醒的头脑,但他们仍然也面临着颓废,面临压垮他们的邪恶。

很多年轻人有一种无意识的认识,认为他们因某个特殊的原因而存在。记得那些尝试在他们所绘的壁画上体验黑暗的十年级学生。他们必须体验到某些过去几代人所未曾经历过的东西。这是一个危险的过程,但他们非常勇敢。在华德福的圈子,我们称他们为米迦勒(Michaelic)灵魂。他们带着勇气去把握未来。

就在几天前,我遇到了一个曾在五年级离开华德福学校的一个学生。她的父母搬出了这个州,她已经去了其他学校。她曾对冰毒上瘾并想一死了之。她的父母曾一直试图帮助她,但对她豪无帮助。在绝望中的某个时刻,她突然意识到了,她是唯一会让自己脱离目前状况的人。她退了学并进了一个治疗中心。在六个月内,她完全克服了毒瘾。然后,她意识到,如果她重新回到同一所学校,她会见到相同的朋友,因此她离开了,去了墨西哥。她对玛雅人有着极大的兴趣。她花了几个月时间与他们相处,了解他们的文化和历史,然后回家。她在那里了解到了“见证和平”项目。在此项目中,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协助遣返的难民返回自己的家园。当时有危地马拉人被军事政权驱赶到了墨西哥。这次旅徒是非常危险的,许多难民曾遭受酷刑或屠杀,那些幸存下来的人返回家乡。大家都知道,他们大部分会在路上被拦截并遭受拷打。所以这个“见证和平”计划引入了观察员,训练他们以非暴力的方式做事,并安排他们作为回程的证人。这个年轻的女孩与那些希望归还他们土地的难民在卡车上一起共处了两个星期。两周后,她完成了她的义务。难民已经返回,但她的任务还未完成。她多呆了四个多月,目睹了他们受到对待的方式,并设法帮助他们。在她留在那里的最后一段时间,她曾问过自己能做些什么,结果被告知她应该回到美国并告诉世界她所见到的真相。她带着她下一步清晰的景象回来了,后来也找到了工作。之后,她进了大学学习法律,并希望为流离失所者维护他们的权益利,一路上,她一直讲述着她的故事。

这里讲述的是一个年轻的的女子,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失去了她的重心。然而,这个女孩知道她人生的目的是不可剥夺的。以她自己的力量,在支持之下,她克服了困难,并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她的工作。

许多青少年关心着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们必须在我们的高中找到强而有力的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让他们做一些跟学业有关的有意义的工作,并帮助他们找到社会性的项目,让他们能够实现理想。他们不只是想研究社会,他们希望与社会建立一种联系。

作为教师我们面临的挑战是,我们如何能帮助他们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使命? 除了课堂上在做的美丽的作品,还必须有更多的东西。学生们向往着某些东西,这些东西能走出学校的围墙,进入到生活本身。如果我们不能帮助他们,他们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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