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柯:比成绩还是比无耻?

杨林柯:比成绩还是比无耻?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各个学校竞相贴出自己的辉煌“喜报”:今年又取得了历史性突破,全省100名以内多少人,700分以上多少人,占比多少,600分以上多少人,单科最高分多少,哪些学生已经接到世界前50名的学校录取通知书……反正再烂的学校也会找到宣传题材,综合分比不过你,我就比单科;高分段不如你,我就说一本率、二本率;脸比不过你,我就比腿;胳膊比不过你,我就比肤色……反正总有亮点。

许多教师和家长都成为学校的义务宣传员:××学校再创佳绩,今年高考又有新突破。成绩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满屏都是高考战报。此情此景,我只有无语和沉默,尤其是对那些应试超级中学的广告,我甚至有些反感:还能比这更无耻吗?你们把各个地方的优质生源掐尖到你们那里,三年集中营式的训练,最后都成为你们的成果了,有没有教育常识?

这倒让我想起一些城市开发区的建设,把农村地方的各种大树挖过来,根系缩小,树冠砍掉,挂上吊瓶,栽到新的土地上,就成了开发区的树。这些开发区在保证自己“环境优化”的同时是否考虑过大树原来所在地的“水土流失”?

现在各个应试名校的教育是不是和此类现象有些相似?这种损人利己的行为因为高考成绩似乎突然有了某种“正当性”,考试分数好,就是办学“质量”高,借此忽悠社会,捞取名利,吸引各路师生上钩,还能比这更无耻吗?

其实,对于招到优质生源的学校,不是教师在教学生,而是学生在促使教师成长,教学相长,良性循环;而生源不好的学校,教师面对的大都是一些“问题学生”,教师常年和这些“问题学生”打交道,不小心也就成了“问题教师”。道理很简单,就和下棋一样,跟高手下棋,水平会不断提高;和臭棋篓子下,会越下越臭,核心还是对手的问题。对于学校而言,教师就是最重要的资源;而对于升学率而言,学生才是起决定作用的因素,教师的作用则是次一等的。

因为教育常识告诉我们:基因是主人,教育只是仆人。种子的力量才是最关键的,你把草本植物能培养成木本植物吗?就是袁隆平这样伟大的科学家,他要把水稻培养成一棵大树,也只是一个“中国梦”而已。何况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面对一群鲜活的生命,取得了一点教学成绩,有了知识填充的果效,就成为你学校的了?甚至有个别常蹲毕业班“把关”的“名师”在个人宣传中说自己培养了多少学生考入北大清华,这样宣传自己,难道不感到脸红吗?

最怪异的就是各路学校借高考大作广告,你学校是干什么的?教育是干什么的?如果学校的教育目的就是为了赚钱,那么说明你搞的教育就是丧尽天良的教育,就是毁人不倦的教育。不管你把自己打扮得有多么正义,多么常年坚持“素质教育”,一旦你打出为应试教育升学成绩做喜报的招牌,你的底裤就露了出来。我个人偏见:商品可以做广告,但学生不是学生的“商品”;学生是人,而人是万物的尺度,人是教育的目的。你学校把人作为“商品”大作广告,就像一个良家妇女不想好好过日子,却突然打出广告:“我能让你满意!”那你这学校变成什么玩意了?

一位学者到过世界许多大学,如美国的哈佛、耶鲁、英国的牛津、德国的洪堡,在这四所大学中,德国的洪堡大学在中国恐怕最没名气,但人家已经有29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而人家从来不说自己是名校,也从不搞什么“校庆”。倒是把教育秩序搞得像农村菜市场一样混乱和喧嚣的地方却大做特做教育广告。

在全国各地的高考广告中,恐怕衡水一地最下功夫了,因为衡水中学神一样的存在。但是,衡水当地大部分孩子却不能正常进入当地的学校,因为外地生源的大量进入,衡水当地的家庭不得不缴纳高额赞助费才能上本地的学校,这一点,你知道吗?

教育竞争其实控制的是每个人,高考广告就是竞争的一部分。奇怪的是我们一部分教师一边批判应试教育的种种罪恶与不幸,一边又炫耀自己学校的应试成绩,不断为这个怪兽加油助威。教师的精神分裂其实源于教育价值的精神分裂,而这种教育价值的精神分裂又和国家精神的价值分裂脱不了干系。在学校,有许多教师其实也是精神分裂的,甚至也包括我自己,在批判中妥协,在妥协中批判。想想,之所以逃避自由,是不是无路可逃,还是我们被某种东西绑架了?

很快就要放暑假,我听说古城某应试牛校暑假在初一就准备集体补课,这不是有病吗?现在教育的怪圈就是一些有病的人非得要控制正常人,不懂教育的人张牙舞爪地指挥着千军万马,把学校弄成了“阵地”,把教师搞成了“队伍”,教育成了“战线”,那就继续这样整吧,看你们整出个什么世界。

前几天一个孩子给我说:“老师,我昨晚睡得早,十二点就躺下了!”我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几乎每个老师都说上课有孩子睡觉,但这样竞争下去,最后谁遭罪,但看那眼镜的度数、近视的人数、夭折的生命……教育场域中的人应该心里最有数。一些老师在学校的裹挟下比来比去,充当帮凶,压榨孩子生命,控制孩子自由,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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