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强:自由与责任

韩德强:自由与责任

  今天我想谈的主题是,怎么样做人?

   当今社会,这个主题很可能是犯忌的。因为,自由主义者会认为不应该谈。为什么要谈做人?自然而然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我的自由!不要跟我谈这个规矩、那个教条、那个道德,我要我的自由!正像冰心老人说过的:让孩子像野草一样地自由生长!所以,不要教导孩子怎么做人!

   但是如果我们真的不教导孩子怎样做人,自己也真的不学怎样做人,我们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我们究竟会长成什么样的野草呢?其实人的天性有懒惰,也有贪婪。大多数人可能会自由地懒惰,自由地贪婪,自由地虚荣,自由地嫉妒,自由地仇恨,自由的相互屠杀!

   今天京城有些人在做什么样的梦呢?你看,他的自由之梦是这样的:“位高权重责任轻,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孩子叫爹记不清。”如果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愿自由地生长,很可能就可能生长出无比贪婪、无比堕落的人。当然我理解冰心老人的意思,人心是美好的,人们会善待自由,而不会滥用自由。但是,现实生活告诉我们,或许有少数人会自由地升华,自由地崇高,但多数人却会自由地逐利,自由地堕落,自由地卑鄙。在自由地堕落的风气影响之下,少数高尚者中又有一部分人意志不坚定,会跟着随波逐流。

   自由主义者可能会说,自由地自私、虚荣、嫉妒、贪婪、堕落有什么不好?只要能遵守法律就行!物质主义、享乐主义、消费主义有什么不好?这是促进技术进步、生产繁荣的强大动力!

   是的,自私、虚荣、嫉妒、贪婪、堕落,可以促进技术进步,但是,也会促进两极分化,促进贪污腐败,促进社会的浮躁,使社会充满着不劳而获的赌徒心理。同样不可忽视的是,会使自由、虚荣、嫉妒、贪婪、堕落的当事人内心焦虑、烦躁、痛苦、空虚,轻则出现各种心理疾病,重则生理疾病,甚至冒出自杀、杀他的念头。如果一个社会技术进步了,商品丰富了,但人的内心充满了焦虑、痛苦、烦恼,这个社会真的是我们所需要的吗?

   正像莫泊桑的小说《项链》告诉我们的,资本主义世界的根本特征是虚荣。假如说不是虚荣,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可能会去贪更多的钱?因为就日常生活而言,他的收入已经足够了,并不需要一级级地往上爬。大家知道,钱固然可以解决人的自然物质需要,但是,随着钱的递增,其收益却在递减。第1 个1万有用,第1个10万有用,第1个100万有用,后面增加的都是零,都是符号。但是,为了往上爬,为了积累更多的符号,却要奴颜媚骨、阿谀奉承、丧尽人格、糟蹋身体。这还不够,费劲心机往上爬,到头来还可能是身败名裂,铁窗大牢。按投入产出比计算,绝对是得不偿失。但是,为什么这些贪官还会如此“前腐后继”呢?奥秘就在于虚荣!

   但是,自由主义者不允许批评虚荣。自由主义者认为,追求虚荣或者实荣,追求朴实还是奢华,这是个人的自由。批评虚荣,这就是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别说是虚荣,就是赌博、吸毒、同性恋、当妓女或者嫖客,这也通通是个人的自由。只要不犯法,什么都可以干!这就是所谓价值多元化!

   问题是,赌博者真的自由吗?赌博者感受到的很可能是赌友的追杀!他会感到自由吗?他是自由地选择了赌博,但实际上是被一种贪婪心驱使着进了赌场,换回的可能是“三刀六洞”!吸毒者真的自由吗?他追求自由自在的快乐感觉,最后是什么?最后是毒资耗尽,不得不钻入毒贩子的圈套,乖乖地成为毒贩子手里的一名新成员。他自由地成为吸毒者,但被迫成为毒贩子。

    再比如一些小姑娘,她们想自由地寻求漂亮。但是,为什么要漂亮呢?是社会舆论诱导她去寻求漂亮,是这个社会把女孩子的尊严和价值只定位在漂亮的容貌上。这个自由社会号称男女平等,实际上只看重女孩子的容貌,只看重外在的动物特性,而不是女孩子的头脑、智慧、美德。结果无数女孩子以为她是在自由地追求漂亮,实际上是被社会诱导去满足男人的目光、男人的欲望。无数的美容店、美容师趁机向她扑过来,给她整形、美容。然而,越美容越感到自己不美,越美容越感到失去自信,最后全身可能都美容了,但是她的容貌自信却被摧毁了。

  当然,还有很多人告诉我们自由市场非常好。可是,当我们去自由市场上买房子的时候,我们却发现房子成本800块,定价20000块。如果你觉得贵,房地产商理直气壮地说,觉得贵?你可以不要啊!没人强迫你买啊!你可以自由地走人啊!就这样“自由”二字就成为自由地弱肉强食。

   自由对于人究竟是什么?是像野草那样自由生长?还是像动物那样自由地弱肉强食?这是我们必须要思考、面对的问题。当我们自由地追求感官享受时,我们自己的内心也一定变得浮躁、软弱,缺乏意志和坚强。我们一定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一定不能驾驭自己的欲望,我们就会成为自己欲望的奴隶。这就是自由的悖论,我们追求自由,结果却是得到的是奴役。或者,是我们自己欲望的奴役;或者是他人欲望的奴役。

   相反,当我们学会做人,首先就要学会驾驭自己的欲望,做自己身体的主人。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有智慧、有头脑、有意志,能够认识社会、认识自己、掌握规律。两千多年以前,西方的哲人苏格拉底说:“未经思考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今天的自由主义者和苏格拉底同台辩论,自由主义者一定会说:为什么要思考自己的人生?我们自由自在地过一生行不行?过把瘾就死,潇洒走一回行不行?按苏格拉底的观念,过把瘾就死、潇洒走一回,这很可能是像猪一般地生活。猪是自由的,猪不需要学会怎么去做猪。但是,猪也是不自由的,因为猪是被人养的,被人操纵的,被人屠宰的。我们究竟要猪那样的形式自由呢,还是要人那样的实质自由呢?这是我们特别需要认真思考的。

   当然,答案是清楚的:我们要学会做人,学会做自己的主人,甚至要学会做社会的主人。

  自由主义者可能会说,“做社会的主人”这个概念不对。做社会的主人,你有君王思想、帝王思想。

   社会是什么?社会是家庭、是学校、是企业、是政府,每一个社会组织细胞都需要有好的领导,有负责任的主人。再不济,我们也要当父母,也要做孩子的领导、孩子的主人。父母是孩子的造物主,父母的言行对孩子产生着巨大的影响,这影响是无论如何回避不了的。但是,这社会上,大多数父母在生孩子上是专业的,在教孩子上是极其业余的。因为,父母常常自己还是自私、贪婪、虚荣、嫉妒、堕落的孩子,这些品质不可能不影响下一代。所以,做了不自己的主人,就做不了孩子的主人,就做不了社会的主人。有人还当着老师,老师同样对学生产生着巨大影响。但是,除了知识以外,许多老师人格乏善可陈,甚至与普通人一样自私、贪婪、虚荣、嫉妒、堕落。这样教出来的学生,能够不迷失方向吗?还有人当着一个单位、一个企业的领导,却把手中的权力看成是谋私利的工具,不惜让企业债台高筑、亏损破产,也要上项目、上投资,只要自己在任期间可以滥用权力、滥用资源。

   所以,在社会生活中,各个层面都需要主人,都需要好人。但是,我们这个社会却告诉我们不要去做好人,甚至不要学会做人。无论个人好不好,反正是有制度管着!这样,在自由的口号下,无数拥有巨大潜力的个人就成了社会大机器中的一个身心俱困的螺丝钉!

  按照自由主义的说法,甚至是,谁要做好人,谁就在阻碍历史进步!按亚当·斯密说法:每个人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社会利益就最大化。但是,如果追求他人利益最大化呢?岂不就是阻碍了社会进步吗?斯密是个经济自由主义者,其他许多人是一般的自由主义者。还有许多人也许根本就没有看过任何一本自由主义的著作,但是他有自由主义的情绪。如果有陌生人告诉你,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你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很好。如果另一个陌生人说,要学会做人,要有责任感。你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有病,凭什么教训我!

   我记得,多年以前,王朔有本小说,被改编成了电影《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主人公一男一女,男的是个流氓,女的是个大学生。当这个流氓想要调戏女大学生的时候,一开始,女大学生还有道德感和紧张感。所以怎么调戏女大学生呢?这个流氓用的那一套语言就是:不要考虑什么明天和将来,要考虑现在要自由地享受生活。这样他就成功地戏弄了这个女大学生。所以,自由,听上去美丽动人,它却有可能是一味甜蜜的毒药。美国自由女神高高擎起了自由的大旗。可是,这面自由的大旗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国可以对全世界进行自由地掠夺、自由地剥削,他可以只印钞票,去购买全世界的产品,然后让美元自由地贬值、自由地崩溃。这才是自由女神的真面目。

   所以,中国人从来认为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自由,而是责任。大家可能都记得孟子的那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在自由主义者看来,这种思维就是专制主义思维,这种人就是专制主义者。但是,不允许人有志向,有理想,难道不是一种更恶劣的“自由专制”吗?立大志者成大事,立大志者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潜力和才华。一个人的责任越大,他的潜力和才华就越大。这是一个辩证法。社会需要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自身又有良好感受,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吗?

   责任,重于泰山;责任,复杂如生命。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需要学习。为什么要有责任,有什么样的责任,如何尽责任,这是人生最复杂、最深刻、最精妙的道理。这也是让一个人从自由的小动物变成一个负责任的大人的必经之路、必由法门。

   一、担当起世界的责任

    说到责任,很多人可能会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一代还有什么责任吗?我们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像野草一样地自由生长;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至于大学,那是University,由你玩四年。在我们的父母那里,我们将来做什么,他们也没有想法。甚至说,今后只要孩子幸福,父母自己有养老金,不需要负担父母养老的责任。所以,冷不丁说到责任,似乎年轻的新一代,实在想不出起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上一代人、上两代人,都在艰苦创业。但到了80后,出门已经有了高速公路、高速铁路,已经有了汽车、火车、飞机,手里拿的是手机、游戏机,身上穿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前辈人所追求的,新一代人似乎已经都拥有了。有了这一切之后,新一代真的不知道该追求些什么。

  是的,新一代人也听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但是忧患在哪里呢?

   忧患其实很多,内忧外患,外忧内患,国忧家患,家忧国患,身忧心患,心忧身患。但是,父母为孩子建了一道防火墙,社会为新一代建立了一道防火墙,将所有这些忧患都隐藏起来了。父母、社会以为,这样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了,就可以身心健康了。其实,有忧有虑的孩子才是身心健康的,才是能担当责任的。为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因为家里的贫穷像一座大山压在父母身上,父母撑不住,挡不住,孩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早就学会了替父母分忧解难。高尔基说,“苦难是人生的大学”,那是他一生深切的体会啊。相反,一个从小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旦进入社会,一旦面临挫折,将遭遇巨大的心灵创伤,甚至抑郁不能自拨。

   从根本上说,我们这个世界面临着一场根本的生存危机。当我们享受住房、汽车、高速公路、飞机、手机、电脑等一切现代化设施的时候,当我们以为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现代生活方式的时候,当我们以为这是历史进步的时候,其实,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这个危险就是资源枯竭、环境污染,使人类可能已经到了面临毁灭的边缘。认识这场危机,阻止这场危机,延缓这场危机,缩短这场危机,在危机后重建一个真正的人类社会,也许是新代年轻人可能不得不要承担起来一个最重要的责任。

   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就出版了一本震惊世人的书,《寂静的春天》。书中描述美国的农田、村庄、林地已经变得很寂静了。再也没有蛙鸣蝉躁,再也没有百鸟歌唱,再也没有田间地头的无数昆虫、蚯蚓、蟋蟀。因为,这一切都被杀虫剂、除草剂消灭了。春天到了,田野却很寂静。诸位,想一想今日中国的农村,春天是不是一样地寂静了?寂静的春天意味着地球上除了越来越多的人,以及人所饲养的家禽,无限丰富多样的生物,特别是动物即将消失。

   气候变暖,也已经成为我们的常识。南极、北极在加速融化,青藏高原的积雪线在不断退缩,世界各地的气候都在日益变暖。暖冬,暖冬,又一个暖冬,成为气象总结报告的基调。我的老家是在浙江绍兴。20多年前我从绍兴来到北京,感觉到北京很寒冷。可是,20多年过去了,北京的冬天已经和20多年前绍兴的冬天不相上下了,暖和多了。温暖对于西伯利亚,对于西北欧、对于加拿大也许是好事,那里的冬天将容易过了,那里的冻土带可以开垦了。但是,为什么全球一致都想减缓气候变暖呢?因为,我们不知道世界气候会发生什么变化,不知道有多少极端天气将出现。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频频出现,百年一遇的旱灾频频出现,百年一遇的飓风、台风频频出现,甚至大地也不安分起来,地震、海啸、火山喷发,都加大烈度、频度。当然,还有南极洲的冰雪融化,北冰洋的冰山融化,会不会导致海平面上升,会不会导致集中了人类财富和人口70%的沿海地区被淹没?由于气温上升,会不会导致瘟疫肆虐?也就是说一个稳定的气候,一个人类可以预期的、稳定的气候模式,已经根本一去不复返了,等待我们的是一个不确定的气候环境。过去,自然界也曾经历过重大的气候变迁,但那都是在数百万年、数千万年之间发生的,所以,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生物进化的方式去适应它。但是,如果短短数十年之内人类的气候环境发生急剧的变化,人类恐怕无法在短期内完成这种生物学上的调整,等待我们的也许是一场场的灾难。

   其次,自然资源的枯竭也越来越成为现实。20世纪70年代初,一群科学家组成的罗马俱乐部已经警告,自然资源即将枯竭。人类社会必须和衷共济,实现经济零增长。可是,有人听吗?至少各国的政要都不想听。从那时起,世界各国继续无视警告,全力追求经济增长,生产越来越多的汽车,越来越多的飞机,越来越多的电脑、手机,越来越多的彩电冰箱,越来越多的钢铁、水泥,消耗越来越多的自然资源,从而为资本家创造出越来越多的利润。为资本家利润服务的经济学家们还嘲笑罗马俱乐部,说他们是悲观派,说他们杞人忧天。事实如何呢?石油专家们普遍同意,2008年是世界石油生产供应的最高峰,此后供应量将逐渐减少,到2020年前后,因为石油资源的枯竭,油价将要急剧上升。大家注意到,这两年油价波动特别大,一会上升到140多美元,一会又下跌到40美元以下。看上去,似乎是市场投机力量在操纵。但是,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石油枯竭的威胁,投机力量又怎能如此翻云覆雨呢?147美元,那恐怕还只是油价上涨的一个试探气球!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这个工业文明又被称为碳氢文明。所谓碳氢文明,一个是靠石油,一个是靠煤炭。为什么人的生存环境变得越来越舒适?是因为人不干活了,大自然在干活!过去,人力三轮车是人拉车。今天的出租车司机,其社会地位实际上和骆驼祥子是一样的,但是,他不再用自己的两条腿干活,他只是控制方向盘,让汽油去拉车。虽然一天跑的公里数远远超过骆驼祥子,但是,生活相对不那么艰难,比骆驼祥子在身体意义上舒服多了。也就是说,什么叫工业文明?工业文明说到底是人类利用技术手段在剥削、利用大自然的资源。但,大自然是有极限的,大自然资源是有极限的。某一天当自然资源不再能够支撑的时候,工业文明就到了崩溃的时候。将工业文明的200多年放到人类5000年的历史长河中,可以说,200年只是短暂的片刻。相当于一个25岁的青年,在最后1年突然吸了鸦片,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产生了极其良好的自我感觉,然后,就在欢乐中死亡!所以,放眼历史,资源枯竭恐怕已经近在眼前。

   有人可能会说,生态危机、资源枯竭,是啊,确实有问题啊。但是,我们能够怎么办呢?

   我们所需要的恐怕就是要反思工业文明,反思西方文明。我们要认识到工业文明、西方文明是不可再生的、不可持续的社会模式。我们要反思为这个文明辩护的一切经济理论、政治理论、文化理论,反思我们从小所接受的每一个西方概念。我们要对我们所消费的一切感到不安,我们要能够想办法搞清楚人类社会从哪里来,正在往哪里走!我们要想办法力挽狂澜,扭转人类通向毁灭的趋势!

  有人可能会想,人类毁灭不毁灭跟我有什么关系?天塌下来大个子顶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谁是大个子?如果每个人都这样不负责任,那么就不可能有顶天立地的大个子!如果每个人都负起责任来,团结起来就能成为大个子!

  人类的自然寿命也许足够长。太阳大概在50亿年之后耗尽,人类就能有50亿年的自然寿命。但是,由于这种过度消耗资源、破坏环境的生活方式,人类也许只能再活50年或者100年,这个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作为个人,还要考虑活50年、100年,还希望要长命百岁。但是。非常奇怪,非常遗憾,人类这样一个整体,60亿人所构成的整体,却没有人去思考我们人类能不能再活50年、再活100年。

   诸位可能会想,是啊,这真是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此前别人不想这些事呢?我告诉大家,此前,别人有一套现成的说法,让我们不要去想这样的问题。什么现成的说法呢?自由主义的说法。自由主义者说,未来的人一定比我们更聪明。我们要相信科学技术,我们要相信未来,相信进步,相信未来的人能够开发出更多的自然资源。以往的人类历史说明,每当一种自然资源耗竭的时候,人类就有能力开发出更多的自然资源。所以,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既不要替古人担忧,也不用替后人着想。就这样,他们就阻碍了我们对未来认真严肃的探讨。

  信的那些东西呢?我感到是不安的。工业革命发生至今不过是228年。在228年里,我们迅速消耗光了地球上数亿年植物沉积而形成的石油和煤炭,数亿年里沉积下来的太阳能。在这228年里,自由主义者基本都是对的。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的确开采出更多的能源来了,我们的确发明了更好的科学技术,我们发明了越来越多的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有了越来越高的物质生活水平。但是,问题的要害是不是能够持续下去。中国古老的哲学告诉我们,“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强劲的风不可能一天到晚刮,猛烈的暴雨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下,它都是一个短暂的现象。人类社会这样一种狂风暴雨式的消费,人口的高速增长,人均消费水平的高速增长,难道就可以持续下去吗?自人类进入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以来,4700多年里,处在畜牧业社会、农业社会,是一个相对可持续发展的社会,用的是再生资源。工业革命以来,我们用的是地球上的不可再生资源。实际上“不可再生”四个字已经清楚地说明了,这种工业革命以来的现代生产和生活方式是不能持续的,正像飘风、像骤雨一样。

   如果说,要负责任地探讨这个问题,我们至少需要有两种思维,至少要承认两种可能性。我们不能闭着眼睛说,我们要相信未来,我们要相信科学技术。万一科学技术找不到新能源呢?或者说,科学技术开发新能源的数量远远跟不上经济增长的步伐呢?那是不是有可能发生资源争夺战?会不会可能发生环境污染的转嫁战?

   诸位,我所说的资源争夺战、环境污染转嫁战实际上已经打响了!1967年那场中东战争是不是石油战争?1991年美国打伊拉克的沙漠之战是不是石油战争?2002年美国打阿富汗是不是石油战争?2003年以后美国再次攻击伊拉克,那是不是石油战争?这些都是以反恐名义进行的石油战争!

    再说环境污染转嫁战。当发达国家的河流变清,当他们的天空重新变蓝时,所有发展中国家就遭了殃。中国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中国的河流就被污染了,中国的沙漠成了进口垃圾填埋场,中国成了发达国家转移高污染、高消耗工业的首选地点。这不是环境污染转嫁战又是什么?这是环境问题上的大国沙文主义,这就是环境战争。如果哪一天中国人民环境保护意识提高了,我们要健康而不是要更多汽车和房子的时候,世界的垃圾往哪里去?污染工业往哪里去?所以,这一切都已经不再是我们预见中、预料中的问题,而是已经发生,正在一步步进展的重大事实。我们正在通向一个越来越深重的资源危机和环境危机,通向人类的生存危机。

   老子说得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过度的繁荣往往可能导致崩溃。股票市场如此,人类社会的发展也很可能如此。我们目前正处在工业革命以来物质生活的极度繁荣之中,但是,以这场2008年启动的世界经济大萧条为标志,人类社会有可能迎来一个工业文明的崩溃期。我们的前面若干代人,他们实际上抱着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把所有的问题都往后推、推、推。他们相信,下一代人能够比他们更聪明。当我们这一代接手这个地球时,却发现,资源和环境危机如此严重,如此紧迫,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这一代的科学家正在发出哀叹,全球气候变暖已经无法阻挡,正在加速进展。科学家们发现了一个新的、令人恐惧的二氧化碳增长机制:在西伯利亚和北极的冻土带,蕴藏着5000亿吨二氧化碳。这些二氧化碳本来是被冻土带里的微生物所束缚着,现在冻土带正在溶解,这些微生物开始活动,二氧化碳正在被分解、释放出来。诸位,地球大气层现有二氧化碳是7000亿吨。由于气温的上升,使冻土带当中的二氧化碳正在数十亿吨、数百亿吨地释放出来。这个释放量之大,足以使得气温进一步上升。气温进一步上升,又使冻土带中的二氧化碳进一步释放。如此,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据科学家们的论证,这个恶性循环已经启动了。这个已经启动的二氧化碳释放的恶性循环,足以抵消人类的种种减排计划。现在人类每年排放的二氧化碳总量大约是100亿吨。即使联合国在印尼的巴厘岛召开的一个二氧化碳减排计划会议所规定的路线图能够实现,每年也顶多只能减少10亿吨到20亿吨。和北极冻土带每年释放的二氧化碳相比,这点减排数量根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人类二百多年的工业文明,已经按下了二氧化碳恶性循环增长的“核按钮”,我们今天已经无法阻挡二氧化碳增长的“核爆炸”。

   当然,说到这个地方,确实是令人悲观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这一代人再有责任感,再有人类意识,再作为负责的地球村公民,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能够阻挡人类社会通向毁灭吗?能够阻挡人类在享受高度繁荣的物质文明之后,走向灭绝吗?对这个问题,我目前也无法回答。我只能说,如果我们这一代继续不负责任,那人类的寿命一定将会更短。如果我们真正负责起来,觉醒起来,联合起来,或许我们至少能把人类的寿命再推50年,再推100年。这也已经是无量的功德了!

   所以,工业革命、西方文明究竟意味着什么?身处工业革命的浪潮中,我们似乎看不到它的巨大危害。100多年来,中国受西方的侵略,被西方打成东亚病夫,成为西方的殖民地、半殖民地,我们中国人民努力起来求翻身、求解放,我们成了独立自主的国家,但是,我们并不了解西方文明的危害。我们想追赶西方,我们想模仿西方。如果把工业文明看作是人类的一次自杀性的吸毒,西方从1780年开始吸毒,吸了毒后力量倍增,开始到处攻击。中国受到了他们的野蛮攻击,失败了。我们也想模仿他们,也想吸毒,也想赶工业文明这班车。但是,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想到,西方文明是实际上一种恶性文明。其野蛮性不但深透到每一笔买卖中,深透在原子弹、导弹中,而且有可能将吸干自然资源,并且寄生在第三世界各国身上,将第三世界各国的资源和劳动力吸干。说吸毒还是轻的。我甚至觉得,西方文明特别像癌症。癌细胞是什么细胞?癌细胞是人体里最活跃,最有繁殖能力,最有复制能力,最有侵略性的细胞。癌细胞侵蚀周围的健康细胞,剥削周围的健康细胞,奴役周围的健康细胞,迫使那些不想灭亡的健康细胞变成癌细胞。在癌细胞的攻击下,所有的健康细胞都感觉到自己太安分守己,太不具有侵略性,太不具有复制性。结果,全身的细胞都纷纷模仿癌细胞的生存方式。但是,这就意味着癌细胞从一个地方扩展到全身,就意味着人体死亡的时刻到了。

   经过二百多年的努力,西方文明的肿瘤终于扩散到了全球。我们所要考虑的,是怎样让人类社会战胜癌细胞,让人类社会的免疫系统活跃起来。年轻一代对癌细胞的生活方式还没有形成依赖,还有希望变成健康细胞、免疫细胞。成为人类的免疫细胞去和癌细胞作斗争,去阻碍癌细胞的扩散,去将癌细胞转化为健康细胞甚至免疫细胞,我们就能逐渐积累力量去战胜癌细胞,阻止人类社会的崩溃和毁灭。我想这是我们青年一代最大的责任,世界性的责任。    

   二、挑起祖国的重托

   早在1974年,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和日本作家池田大作有一个对话。这个对话后来以《展望21世纪》为题,在世界各国出版。汤因比在书中谈到,人类要避免集体自杀的道路,只有实现世界统一。而在世界各个民族中,有世界统一这种文明经验的,只有在东亚,只有在中国。1974年是冷战正酣时,那时候,他深深地感受到,西方文明是一个自由主义的文明,骨子里是一种无政府主义的文明。各国内部,自由竞争,弱肉强食,两极分化。国际社会更是处于无政府主义状态。国内的阶级斗争和国际间的战争相互推动,一定会发生一次又一次的世界大战。要避免世界大战,要避免人类为了争夺资源、争夺市场,转嫁环境危机污染而导致的自相残杀、集体自杀,只有一种道路,只有一种文明,那就是我们中华文明。

   但是,就在中华文明的发源地,却似乎完全缺乏文明的自信。1974年以后,中国很快开始了改革开放。所谓改革开放,完全是西方导向的。改革就是改成西方的经济和政治体制,开放就是向西方的经济和政治力量开放。在这个大潮流中,中国的知识分子纷纷仰望西方,否定中华文化、否定中华文明,对本民族的历史采取一种虚无主义的态度,甚至是逆向种族主义的态度。这和汤因比、池田大作的言论形成鲜明对照。

   那么,究竟谁是对的呢?中国的知识分子似乎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说,中国是一个历史循环的社会,每隔二三百年中国社会将崩溃一次,然后再重建,是一个超稳定结构,所以中国社会是一个缺乏创新和活力的社会,一个停滞和落后的社会。

   为什么汤因比和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呢?因为两者思考的问题完全不一样。汤因比思考的是怎么让世界避免相互残杀、集体自杀。中国知识分子考虑的是中国社会如何因为这种和平统一而陷入周期性的崩溃。如果要做对比,一定要同历史尺度、历史问题的对比。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的近代西方,他们的历史固然是有创造力的历史,固然是有活力的历史,但是,这种创造力和活力也导致了世界大战。确实,没有什么比战争更能激发人的活力了。和平统一的中国社会每两三百年崩溃一次,独立自由的西方社会每隔七、八十年战争一次,世界大战一次,究竟是哪一种社会好呢?这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去深思的问题。

   汤因比公允地认为,西方文明对人类历史的贡献,就是发明、创造、传播了一个统一的技术体系。但是,二十一世纪,世界的主要问题不再是技术的发明、创造,而是要转向政治、精神的统一。西方完成了世界的技术统一,但是,东亚、中国将完成政治和精神的统一。

   问题在于,在东亚、中国取得政治和精神上的主导权之前,西方的这个技术体系已经可能将把世界带向了毁灭性的灾难。如果二、三百年崩溃一次的中国社会,与七、八十年世界大战的西方社会还无法进行比较,那么,考虑到西方文明有可能在繁荣二、三百年后将人类带向毁灭,那么,我将宁愿选择每隔二、三百年社会崩溃再重建的中国社会。毕竟,人类还可以长久地存在下去。

   不能允许人类毁灭,这是一条社会模式选择的底线。在这个意义上,我只能选择中华文明。不简单因为我生活在这片国土,我热爱中国的历史、中国的文化,我热爱这片国土上生活的13亿中国人民。更重要的是,我们这13亿人民,我们这片热土将可能成为引导、拯救人类的光明通道。

   当然,中华文明也需要改进。二千多年的中华文明,有灿烂辉煌的历史,也有令人心酸的记忆。重生的中华文明,将不再只是过去历史的重复,而是吸取西方科学技术的优点,容纳西方原子论思维方式的合理成份,建设成以西方的技术文明为基础,以中华的精神和政治文明为主导的社会。这样一个社会,在精神和政治结构上是健康的,非扩张性的、非利润性的、非侵略性的、非资源耗竭性的,在技术上将上合理的、节约的,在个人生活上是有意义的、有创造力的,在社会关系上将是和谐的,在心灵感受上将上幸福的。如此,则我们不但可以避免人类毁灭,甚至可以带领人类走出动物世界,进入真正的人类社会。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中国80年代的知识分子,他们的视野太窄了。他们主要是被西方打败了、打怕了,怕被西方开除球籍,然后就盲目地放弃中国社会作为一个健康肌体的众多优良品质,去向西方这样一个癌细胞社会学习。

   诸位,当我们说要走出西方道路给我们带来的困境,避免人类通向毁灭的前景,我们中国新一代的年轻人就应该有更加开阔的视野,更深刻的思考,更勤奋的工作,来重新确立中华文明的自信。所以,很可能是双重责任落到了我们头上。我们不单要担当世界、担当人类,负起避免人类社会毁灭前景的责任,而且又是要靠中华文明去拯救世界,拯救人类。这种双重责任降落到我们年轻一代肩上时,我感觉到我们的担子非常重。或者我们拯救了人类,或者我们与整个人类同归于尽。未来的历史将表明,如果我们人类命不该绝,还有一个长远的未来,这一定将取决于我们新一代人年轻人,当然,包括以后的每一代年轻人,取决于我们怎么抉择。  

   我为什么对上一代人不抱希望?为什么对中年以上的人不抱希望?因为他们都是在80年代民族虚无主义的大潮中被洗过脑的,一脑门子的逆向种族主义。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中国没有自豪感,只有自卑感。他们对中华文明失去信心,他们对西方文明的癌症特性缺乏认识。他们拜倒在西方脚下!所以对那若干代,我基本不抱希望。但是,我们年轻一代,我们掌握了西方的数理化,我们掌握了西方技术,我们享受过了西方的技术产品,我们知道西方社会是怎么回事。我们既知道它的优点,我们也看到了它的重大缺陷,所以我们比上一代有更开阔的视野,更广阔的心胸。我们应该有理由、有能力去担当起这份责任来。

   当今中国,危机很大、也很深。为什么有这么大、这么深?因为西方这样一个癌症文明趁中国虚弱时,深深侵入了我们的肌体。所以,大多数中国人已经相当程度上被西化了。人们信奉西方的弱肉强食,信奉生存竞争哲学。一些黄皮白心的中国人甘愿当西方强者在中国的代理人。他们不但在心理上拜倒在西方脚下,在政治上依附于西方,在经济上源源不断地将中国的资源、中国劳动人民的血汗都送到西方去。他们成了买办,他们成了汉奸。这样一种弱肉强食的人生信条,也多多少少还蔓延到了周围普通人身上。所以,许多人不是去崇尚正义、追求真理、强调道义,而是去追随物质、追随强权。

   当许多中国人沦落到这样一种精神状态时,为什么我还仍然有信心,仍然对中国的年轻一代寄予希望?因为我相信中国文化源远流长,绵延不绝,绝处逢生,生生不息。中华文明历经战火、历经灾难、历经动荡、历经危机,但是,总有一些中国人能够吸收中华文明的天滋地养,产生出强烈的自豪感和信心。总有一些人,他们也许位不高、权不大、钱不多,但是,位卑未敢忘忧国,身居陋巷心系天下,志存高远脚踏实地,成为中华民族绝处逢生的力量,成为中华民族复兴的脊梁。

   所以,很多年轻的朋友问我,中国怎么办?我经常会跟他们说,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在今天这样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中,在地球村这个概念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中国想独善其身已经很难了,想单独解决中国的问题也已经不容易了。我们必须立足中国,放眼世界,必须要着眼于全人类的拯救,来解决中国的问题。这样,中国才能真正找回自信,找回出路。那时,我们将引领这个世界的潮流,我们将带人类走出灾难,摆脱毁灭的可能性。

   20世纪初,中国出现过一大批仁人志士。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蔡锷、黄兴、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挽救中国于危亡之中。他们敢想敢干,大破大立,成就了轰轰烈烈的人生,轰轰烈烈的事业。21世纪初的年轻人怎么办?中国的经济和政治又被西方列强所控制,经济殖民地化倾向日益强烈。但是,经过一百多年的实践,我们认识到,如果不产生新的人生理想和目标,单纯靠政治斗争,不足以摆脱帝国主义的影响。而有了新的人生理想和目标,我们不但能救中国,而且能救世界。选择这样一个事业,可能意义更加重大,更加长远。这样的事业,不只是一时的轰轰烈烈,更将千秋万代,光照全球。

   当然,这样一个目标似乎是远了一点,大了一点。但是,人类就有这个特点:心有多大,事业就有多大。我们的心胸有多开阔,视野有多宏大,境界有多高远,我们就能想前人所未想,做前人所未做。

    2000多年以前,生活在春秋战国时代中国的年轻人想什么?他们身为燕国、赵国、齐国、楚国人,交通通讯极其落后,地理知识很不普及,但他们并不只是想着本国的事情,本国的人民。他们想给天下人带来统一和平,带来长久的繁荣和安宁。2000多年过去了,拥有互联网、手机的新一代年轻人,生活在一个分裂、冲突的世界,生活在西方国家弱肉强食的国际秩序当中,难道不应该有同样的想象,我们要给全人类带来统一、和平与幸福吗?  

   在全球化时代,想象应该是最先、也最有可能全球化的。有了这样高远的目标,我们需要读的书就多了,需要走的路就长了,需要关心的人就多了,需要实践的事就丰富了。我们要回顾过去,向我们的先贤学习。不单是向我们的革命先烈学习,也向我们历史上的仁人志士学习,也要向西方的先贤学习。不单是要学习他们的智慧,更要学习他们的心胸、道义和勇气。那时候,我们就将看到一个灿烂的仁人志士的星空!人类之所以还是人类,是因为每每在道德沦丧、礼崩乐坏的时代,总能产生出伟大的宗教家、政治家、道德家、思想家,引领人类走出浮躁、污浊、卑微、堕落的日常生活,通向光明美好的崇高世界!

  三、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谈到对世界的责任,对国家的责任,那么一些青年朋友们就会提出一个问题:那我对家庭的责任怎么办?俗话说,忠孝不能两全。如果把对社会尽责任理解为忠,对家庭尽责任理解为孝,是不是忠孝仍然不能两全?

   我认为这个说法有部分道理。但是,还有更深刻的道理没讲清楚。从任何一件具体事情来说,忠孝的确不能两全,社会的责任和家庭的责任也的确有矛盾。但是,从长期来说,社会的责任和家庭的责任完全可以相辅相成、相互促进。

    中国人常常说,成由勤俭败由奢。为什么成?是因为勤俭。为什么勤俭?是因为有责任。这个责任也许只是发家致富的责任,也许只是光宗耀祖的责任。有了一份责任感,这个家就会逐渐成长起来,人财两旺。但是,目标已经达到,这个家就开始失去方向,自由漂移。其成员开始失去责任,内部的争权夺利也随之而来。从奢侈到骄纵,从骄纵到堕落,四分五裂,人财两败。所以,成由勤俭败由奢,也可以解释为“成由责任败由自由”。

   那么,一个家庭要持续成长怎么办?古人说,礼义持家周,诗书传家长。周是周到,有礼义,家庭成员各方都能关照到,不会有人愤愤不平。长是长远,有诗书,家庭就能持久兴旺。为什么诗书能传家长?因为诗书中含着社会责任。诗,使一个人的生活与天地相接;书,使一个人的生活与历史相承。换成马克思的语言,诗书将使一个人能够成为“世界历史的人”。当一个人有了远大的社会责任,自然,他会对自己的父母尽责任。相反,如果一个人自私自利,最后,他会连自己的父母都抛弃。

   家庭不能给自己提供责任。当家庭承担社会责任之后,这个家庭的内部矛盾也就减少了。社会责任使一个家有了外部目标。有外部目标时,内部矛盾就容易化解。一旦失去外部目标,家庭内部会纠纷四起。如果都争谁享受得多,谁享受得少?谁权利更大,谁权利更小?这个家一定会败落。但当这个家面对一个共同外敌,或者一个共同责任时,这个家就会团结起来,内部分工有序,相互配合默契。所以说,社会责任乃是一个家庭得以进一步凝聚、维系、团结、和谐的要害所在。

   诸位可能会想,照你这么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岂不就错了?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难道就不矛盾了?不,还是有矛盾,是短期矛盾。客观上说,就短期而言,你为社会尽的责任多了,时间精力付出多了,对家庭的付出就少了。但长期来说,那样一个高于家庭的社会责任将会协调家庭内部的各种关系。在这个意义上,忠和孝不但不矛盾,而且是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

  如果大家同意这个思路,那么我就要进一步讲,对家庭的责任涉及到多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是对父母的责任。当一个年轻人走上理想主义的道路之后,拥有了远大的目标、理想和责任的时候,第一个可能出来反对的会是父母。父母往往缺乏这种辩证思考的能力,特别在是当今社会,自私、虚荣、嫉妒、贪婪、堕落是流行病,父母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他们对孩子无私关怀,往往隐藏着要孩子回报父母的自私动机。所以,虽然长远来说,年轻人有了远大理想,反而会真正懂得孝敬父母。但是,忠孝之间的短期矛盾有时难免会突出起来。怎么办?

   这就要求我们重新认识、重新理解自己的父母。我们对父母是感恩的,不但我们的身体,而且我们的责任心都来自父母。正因为父母从小到大对孩子尽到了无限责任,所以我们才有可能产生对社会的责任感。按古代说法,这就叫“移孝于忠”,或者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对社会有深切责任感的人,一定出自父母对孩子尽了责任的那些家庭。所以,第一,对父母要感恩。

    第二,恐怕是要认识到父母的责任感往往仅限于家庭,过于狭隘了。正因为父母狭隘了,所以,当孩子长大,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大社会时,父母就迷茫了,孩子跟着也迷茫了。无数高中生,一旦考上大学,就失去人生的目标,就两眼茫然,不知所措。面对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追波逐流。为什么?就是因为父母自身缺乏社会责任感,也就无法让孩子产生社会责任感。一旦我们作为年轻人,作为孩子,有了深切的社会责任感,发现父母缺乏责任感,怎么办?恐怕还是要逐渐劝导父母,转化父母,让父母也产生责任感,至少认同你的责任感。有人可能会认为,这,难度太大了!一个新走上理想主义道路的年轻人,的确无力转化父母,反而常常被父母转化。但是,不着急,只要你内在真的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暂时可以设法回避与父母的直接冲突。只要自身成长起来了,成了复杂的善良人,父母知道你可以对自己独立负责了,他们也就会逐渐认可你的理想。再过一段时间,随着你的成长,父母的年老,逐渐你就能影响父母,甚至感化父母,那时,你的家庭会真正达到和谐境地。

   一个没有内在责任感的人,一旦退休,无所事事,日子将会很难过。看上去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以无休止地打麻将、聊天,但是,这样的日子也非常空虚无聊,慢慢地觉得自己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别人也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这回是真自由了,但也真没有意义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生的水不流了,身体各种各样的疾病也就来访了。并不是老了就一定生病。革命年代过来的人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精神是健康的根本,理想是精神的动力。一个人有责任,有理想,就有精神。中国传统的锻炼观讲究,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有了精神,身体健康就有了根本的保证。比如说,我们北航的老校长武光,至今已是96岁高龄,但是信仰坚定,精神矍铄,身体健康。因此,当我们能够唤起父母的责任感,甚至使父母也产生某种程度的精神追求时,实际上我们是给父母送了晚年健康的大补良药。这就叫转化父母,对父母尽了最大责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经济上赡养父母。理想主义者能改造世界,也将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奉养父母。

   有人可能会想,照你这么说,似乎家庭倒成了公有制的来源了。那革命导师恩格斯说过,家庭是私有制的基础,不就错了吗?我对恩格斯这个说法是有一点意见。我认为一个自私的家庭是私有制的基础,一个有社会责任的家庭很可能是公有制的基础。要害是家长不一样,孩子不一样。我以为,恩格斯的观点确实是西方观念。西方观念更看重制度,中国的观念更看重道德。同样的是家庭,为什么有的家庭出来谭嗣同、周恩来、毛泽东,但是另外一些家庭可能出来民族败类呢?为什么同一个家庭,周树人是民族英雄,周作人就是民族败类呢?所以,家庭既可以是私有制的源泉,也可以是公有制的源泉。既可以一个罪恶社会的源泉,也可以是一个美好社会的来源。所以不是说家庭一定只能束缚人,家庭还可以养育人、涵养人、提高人、升华人。 ( http://www.tecn.cn )

   其次,是对妻子或对丈夫的责任,也就是说,对于婚姻的责任。西方的革命者往往回避这个问题。西方的自由主义者往往觉得家庭、婚姻都是束缚自由的牢笼。但是,中国文化认为,对婚姻的责任和对社会的责任也完全可以协调起来。所谓,“妻子送郎上战场”,并不只是一个鼓动年轻人从军的口号,而往往是一种社会和心理事实。试想,日本鬼子进村,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一对年轻夫妇会怎么想?会不会都想杀敌报仇?有共同的、保家卫国的目标时候,双方的感情恰恰能够达到最融洽。也许长久不见面,但相互牵挂、相互惦念,有可能形成最好的夫妻关系。当然,和平年代的人听了,会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诸位不妨慢慢去体会。战友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打过仗,只是一起走走方阵,练练枪法,感情是不深的。如果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你冲锋陷阵,我机枪掩护,取得胜利共同庆祝,这样结下的战斗友谊,往往是一辈子的友谊。

    诸位不妨去体会一下,古代的婚礼和现代婚姻有什么区别?古代的婚礼是给结婚的新人加上了社会责任,加上了传宗接代的责任,光宗耀祖的责任。婚礼非常隆重,亲友聚全,一拜天地,二拜父母,既是对年轻夫妻的祝福,也是年轻夫妻对天地、父母的感恩,这里就悄悄地承诺了对家庭和社会的重要责任。这样,夫妻才能相扶到老。但是,今天婚礼已经不再具有这种意义,因为婚礼主要变成了一种排场和炫耀,而不是责任。今天的年轻人结婚总是要去穿婚纱、照结婚照,这实际上是在追求一种浪漫的想象。但是,靠浪漫的想象,靠炫耀和排场,能够使得他们的婚姻更牢固吗?我看过许多年轻人,排场的婚礼、豪华的结婚照,但是,结婚以后半年、一年就离婚。有一个社会科学院的朋友,专门研究妇女家庭问题。她告诉我,北京2002年当年,结婚的对数和离婚的对数比恰好是2:1。当然,现在离婚的是若干年前结的;现在结婚的,是将来要离婚的。所以,当双方失去相互的责任感,也失去社会责任感,只是两个当事人权利的自由行使时,这种婚姻非常不牢固。 

   人并非天生就是一个有道德的人,有责任感的人。在双方的责任感中,感情就会加深。如果双方各要各的权利,各要各的自由,这种家庭只有一种出路就是离婚。假如一个人平时生活中特别自我中心,特别强调自己的权利,特别强调享受,特别懒惰,但为了讨好对方,暂时表现得很殷勤。一旦结婚,他的本相就会很快暴露,然后双方就会起冲突、分歧。所以,双方的相互责任和对社会的责任,是夫妻双方逐渐加深感情,白头偕老的不二法门。

   第三,对孩子的责任。大家说,对孩子的责任,我们都会。天下父母都爱孩子。听上去对,但是实际上不对。天下的父母都想爱孩子,但是天下父母会不会爱孩子?中国古话说,“严是爱,松是害”。但是,今天这种观念被认为是摧残孩子,是以大人为中心的教育理念,是扼杀孩子创造力的教育模式,必须废弃,代之以孩子为中心的教育理念,让孩子像野草一样自由地生长。结果是什么?孩子们被他们的父母宠坏了,自我中心了,骄纵无度了,只知享乐了,成了“小皇帝”一代了!

   这里有一层窗户纸需要捅破。此前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说中国的孩子被宠成小皇帝一代,这是中国封建传统在作怪。我说,错了,完全错了。正好相反,培养出自我中心的一代孩子,这恰恰是西方自由主义文化的产物。冰心老人就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一个左翼自由主义者。从父母到老师,都接受冰心式的理念,即美国幼儿教育的理念,真的让孩子像野草一样自由生长,没有责任和道义的约束,不知敬畏天地、父母,不知尊敬师长,才会宠成“小皇帝”!真正按照中国文化培养孩子,一定让孩子懂得敬畏天、地、君、亲、师,懂得珍惜劳动成果,懂得亲师友,习礼义。这样培养出来的孩子不可能是自我中心的。

   当然,这里还涉及到“皇帝”二字。一个自我中心的人,一个只考虑自身感受的人,中国文化有一种称呼,叫“独夫”。独夫,人人得而诛之。本义上的皇帝,是那些德被天地,造福苍生的人,是那些“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人。所以,“皇帝”一词本来含着中国文化对那些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的极高的道德期待。但是,自由主义者“魔眼看人”,以为这一切都是用来欺骗、愚弄民众的说辞。这样,就将中国文化统统都扫到历史垃圾堆里去了。于是,生长在中华大地上的中国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民族自卑感。凡是好现象,那都是受西方文明的影响;凡是坏现象,都是中国文化的流毒。他们说中国人窝里斗,说中国人愚昧、野蛮、不文明。这些现象有没有?有!但是,为什么会野蛮?为什么不文明?为什么窝里斗?不是因为受了中国文化的影响,而是没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因为自私自利的动物性没有受到中国文化的约束。中国文化倡导克己复礼,去私去利,尽仁尽义。西方文化倡导自由竞争,弱肉强食,自我中心。因此,中国人为什么有窝里斗现象,恰恰是受西方思想影响的结果!有人还说什么中国文化的糟粕如何,其实中国文化的糟粕主要不是来源于中国文化,而是来源于人自身的动物性的。四书五经想培养以天下为己任的新人,但是,世俗社会却以读书为“黄金屋、颜如玉”的敲门砖。由此,的确形成了一套口是心非的“敲门砖”文化,是属糟粕。但这糟粕怎么是中国文化呢?

   懂得了中国文化的精髓是责任,就懂得了怎么做人,也懂得了怎么做父母。当今世界,无论中外,千千万万父母,在生孩子问题是专业的,在养孩子方面绝大部分都很业余。道理非常简单,身教甚于言教。如果父母有责任感,能够反省自身成长过程中的种种艰难不易,就能培养起孩子的责任感。否则,自己是自由理念影响下成长起来的,自己就缺乏责任感,就会对孩子放纵、溺爱。

    一个人的责任感有两种来源。一种是比较物质性的,比较实实在在的来源。家境不好,赚钱不易,或常受亲戚邻里的鄙视、嘲笑,常常能激起人发愤图强的动力,这是责任感的一种来源。苦难是人生最好的大学,意义就在这里。当然,苦难成为动力,还需要人穷志不短。否则,苦难也可以让人堕落。中国社会还有大批农家子弟,只要他们能够受到中国文化“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的影响,他们就是中国未来的希望。

   大量城市小康人家的孩子怎么办?他们衣食无忧,父母也不想让孩子感到社会的压力,怎么办?那就必须有崇高的理想。道理非常简单。理想越崇高,责任越重大,就越感觉到自身的不足,越感觉到自身的渺小,越感觉到自身需要锻炼提高,越感到处于一种逆境。反之,目标越低,越容易自满,越容易停步不前,越失去成长的动力。

   这样,就回到了对人类的责任,对国家的责任,对社会的责任,对家庭的责任。我们自身就拥有了崇高的理想,我们就拥有了成长进步源源不断的动力。我们越懂得如何孝敬父母,我们也越就懂得关心家庭,越能教育孩子。所以,一份宏大的责任感是人生圆满的奠基石。文字是次要的。只要你内心深处拥有一份强烈的责任感,哪怕不读书、甚至不识字,都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都是一个和谐的人、幸福的人。否则,哪怕你是博导教授,哪怕你富甲天下,那怕你权倾朝野,也一样是个堕落的小人!

                 2008年12月初演讲    2008-12-29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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