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木:大学教会我的小事

马一木:大学教会我的小事

—— 给马上要上大学的孩子们

妹尾河童说到一种人,买来的新衬衫,得在家里穿上半个月才出门见人,因为觉得衣服太新,没有自己的气息。

我也是这种人。5月20日是南京大学111周年校庆日,同学问我,有什么要表达的。我一边啃着玉米,一边说“没有”。现在也半个月过去了,可以说说我的大学教会我什么了。

1 可以什么都没有,不能没有好奇心

高三的时候,本来想报考中山大学的英文系。目的很简单,一是同在广东,离家近;二是想着英文系女生多,作为少数的男生,能奇货自居。这个伟大的计划被一次课间操时间两位来招生的南京大学老师中断了。他们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高考志愿:“南京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每一块砖石都写满故事。”

这句话挑逗了我的好奇心,我倒是要看看那些砖石写了什么故事。那年夏天,我的行李塞满了毛衣,坐着30多小时的火车来到南京。我站在长江边一个小小的砖石上,心想,“这个世界要向我展开了。”

2 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大学的第一节课,系主任找来作家叶兆言给我们讲课。课是松散的,大体内容我忘了,我甚至忘了当时系主任的名字,只记得他们在讲台上笑眯眯的。我琢磨着“怎么才能长出叶兆言那样的胡子”。他们中的某个人说的一句话深深击中了我,“系里的课,感兴趣的你们就听,不感兴趣,你们可以不来。只要你们确定自己是去做了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比如去图书馆看了你热爱的书。”

这怎么可能?我想。我当时还深深怀疑这是一宗构思完整的诱敌深入战术,说不定老师们带着狗埋伏在图书馆,见一个逮一个,把我们关黑房子里。

但后来的课确实很随意,大部分老师都不点名。此后,遇到我根本听不懂的课,我就跑去图书馆看马尔克斯、博尔赫斯、普罗米修斯。有时还跑到复旦大学去谈一个长途恋爱,那个女孩恰好叫“三斯”。

是一个早上,刚下完雪,我打好热水,放在开水房。准备去上英语课。遇到一个同学,他很随意地问我,“去上海玩不?”作为传说中不怕冷的广东人,我还穿着一双粉色的拖鞋,同样很随意地回他,“走啊”。

当天晚上,我就出现在复旦大学国定路13号女生宿舍门口,脚冻成了紫色。女孩子们端着脸盆,刚洗完澡,身上一股肥皂味儿,带着一身水汽从我身边走过。我需要做的是,从中辨认出我那位叫“三斯”的女孩。和她去食堂吃顿饭,去“超级市场”(那时候还不叫超市)买包方便面然后住在材料系的同乡宿舍里。在这个南京上海多次往返的途中,我学会了怎么在太阳山路杀价买一辆二手自行车,在材料系知道了设计一个抽水马桶也不是简单的事,同时还学会了曲线思维:我总是买一张到丹阳的火车票,到上海后,沿着铁轨走上一公里,有一个围墙缺口能直接走进一个大院(此为非法行为,不得模仿)。

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怎么面对挫折。有一次和三斯姑娘吃完小笼包,她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这事一点征兆没有,我看了她一眼,难过是必须的。我再看了她一眼,以便记住她的样子,这个我花了一学期不下10次从南京坐清晨第一班学校大巴穿过长江换乘公车到火车站坐Y215到上海走1公里越过围墙进入南广场坐1小时公车到外滩转老55路公车到五角场暴走3公里到复旦大学谈个微型恋爱的女孩。我回答她说,“好的”。不哭不抖,结了帐,回了南京。从这件事开始,我决定用这种和白开水一样淡然的态度面对任何挫折,任何离散。

我很难有标准化的数据来证明,这种从大学第一课开始所获得的自由,比循规蹈矩更有意义。也很难说服任何人,你不就是去拍拍拖嘛,怎么就比认真听课更好。

我想说的其实是想对自己说的,——我坐在回南京的Y216列车上,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你不懂的东西比你想像的多,女人,城市,士多店为什么叫超级市场,水杉为什么那么直……”

答案不独在课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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